禹祈正在院中擦拭一柄木剑,动作不疾不徐,与这云水间的静谧融为一体。
忽闻竹篱外传来清咳声,一位青袍仙师负手而立,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小师叔可在?”
木剑应声而止。禹祈抬眸,见是常来送物资的执事仙师,便放下木剑,起身开门。
他立在门扉投下的阴影里,素净的弟子服衬得他身形清瘦:“仙师何事?”
仙师从袖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函,神色略显凝重:“禹家来信,来人急促,怕是急事。”
“家中来信”四字让禹祈指尖微顿。入云水间三年之久,家中从未过问半分,亦无家书一封。
也是,家中无事,找他作甚。
他双手接过信函,火漆封缄,这绝非普通的家书。
“有劳仙师。”禹祈垂眸致谢,声音依旧平稳,指节却不自觉收紧。
待仙师离去,禹祈合上门扉,独自立在窗前,他凝视许久,才缓缓将信打开。
信是父亲亲笔,墨迹却罕见带着潦草:
“祈儿见字。汝母旧疾骤发,医者束手,若得暇,速归。”
木窗忽然被风吹开,信纸簌簌作响。他望着窗外随风的竹影,也该回一趟家了。
禹祈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推门而出。
通往主殿的石阶显得格外漫长,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主殿。他在外玉阶前停立,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开口。
“在门外杵着当门神?”慵懒的嗓音自殿内飘出,“进来。”
禹祈推门而入,见宴忱舒斜倚在玉榻上,墨发披散,雪衣松垮,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师尊,”禹祈下跪,“弟子家中来信,母亲病重,恳请师尊准许弟子下山归家!”
“禹家养的那些衣修会说‘束手’二字,还会说些什么?”
宴忱舒抬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也罢,出门多年,也该回趟家。”
“允了。”
宴忱舒话音落下瞬间,殿内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他放下茶盏,宽大的雪袖拂过案几,带起一缕茶香。
“还跪着作甚?是要本座亲自扶你起来。”
“弟子不敢,谢谢师尊,弟子速去速来。”禹祈立刻起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许亦,你还打算停多久?”宴忱舒望着禹祈远去的背影,不悦的开口。
“被师尊发现了?”一道青色身影略显尴尬的从屋顶跳了下来。
“师尊。”许亦扶着额头傻笑。
“师尊恕罪,弟子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恰巧巡查至此,见小师弟在此,觉得稀奇……”
宴忱舒懒懒瞥了许亦一眼。
“巡查?”他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巡查到本座的寝殿屋顶,你的巡查路线,倒是别致。”
许亦头皮一麻,“四十二!”
宴忱舒:“?”
“师尊,今日小师弟统共说了四十四个字!”许亦激动得指尖发颤,不确定,又掰着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细数着。
他突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不对,应该是四十四个!!”
许亦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整整四十四个字,今日一天就比上个月多了二十一个字!”
“聒噪。”宴忱舒打断许亦,“四十六个字。你漏数了两个字。”
许亦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来师尊数得比他还要仔细,不愧是师尊!
宴忱舒一记白眼。
许亦见状,立即转移话题。望着小师弟离去的方向,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师尊,您说就小师弟那闷葫芦的性子,下山后不会被人给欺负了去?要不……弟子随行照应?”
宴忱舒嘴角微微一抽。
脑海中自动脑补一系列画面:禹祈被市井小混混堵在巷口,那群人抢走他的行李,推搡他的肩膀,小泥鳅却只是抿紧嘴唇,连句“放肆”都不会呵斥,最后默默蹲在地上捡自己的行李。画面一转,又见许亦这只猴精挥着糖葫芦,兴高采烈地把小泥鳅往胭脂铺里拽:“师兄带你见见世面!”小泥鳅耳尖通红地被一众姑娘围住,连衣带都被塞了七八条香帕。
再如……
“哐当”一声脆响,宴忱舒一掌拍在案板上,惊得许亦缩了缩脖子。
“你?”
宴忱舒拂袖起身,雪色广袖在许亦惊愕的视线里划出凛冽弧度,“后山杏花林里的五十坛杏花酿,东山的猎雀,云水间的所有剑谱,藏经阁第三层。”
“杏花酿需搬到地窖,猎雀需捕获二十只,剑谱各抄五遍,至于藏经阁,第三层的蛛网积了有三指厚。”
“啊?”许亦张大嘴巴,“师尊?!”
“若我回来,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