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禹祈,宴忱舒共收了三个徒弟。
大徒弟长年在外游走奔波;二徒弟玩玩闹闹,不成气候。换句话来说,“整日上蹿下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座养了只猴儿。”
至于他新收的这个小徒弟,安静得近乎一抹影子。
他不会像其他弟子那般,晨起问安,絮叨琐事;不会在修炼遇阻时,哭丧着脸来求助;更不会因为些许成绩,便眼含期待寻求夸赞。
冰泥鳅。
每日,禹祈只是按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演练场最偏的角落,膳堂最靠窗的座位,藏经阁最角落的书架前。
他练剑时,只有剑锋破空的微响;他吃饭时,悄无声息,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他翻阅典籍,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轻不可闻。
宴忱舒起初乐得清静。这比他预想里的哭哭啼啼,吵吵嚷嚷的脱油瓶要好上太多。他甚至还有几分满意,觉得自己这个徒弟收得省心。
可时间久了,这份过分的安静,竟让习惯了万物皆不入眼的剑尊,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憋闷。
譬如那日,他难得起兴,早起一回,晃到演练场,远远便看见禹祈在练习最基础的引气诀。小家伙面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引动的灵气紊乱不堪,显然已到了极限,却抿着唇,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失败了便默默调息,从头再来,没有一丝抱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宴忱舒抱着手臂倚在廊柱下看了半晌,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这蠢小子,是打算把自己练废了也一声不吭?
他终是没忍住,冷着脸走了过去,语气是惯常的刻薄:“怎么,跟这引气诀有杀父之仇?还是觉得把自己累死了,就能显得本座教徒无方?”
禹祈闻声立刻收势,垂首站立,呼吸还有些不稳,却依旧沉默。
宴忱舒更觉气结,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强行梳理了他体内乱窜的灵气,嘴上却不饶人:“榆木疙瘩!气息走膻中,灵台放空,这也要本座教?你那脑子是装饰吗?”
禹祈身体微微一僵,低声回道:“弟子愚笨……谢谢师尊指点。”声音干涩,依旧没有多余的话。
宴忱舒一愣。
他本以为会听到辩解或是委屈,没想到却是一句干巴巴的实话。
这小孩,连告状都不会吗?引气诀虽然粗浅,但无人指引,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自行参悟属实有些牵强。他竟就这么自己硬生生琢磨了月余,一声不吭。
再譬如,几次宴忱舒于杏树上小憩,半梦半醒间,总能感受到一道极轻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无需睁眼也知道是谁。那小冰泥鳅就安静的待在树丈之外,像是在守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等他呼吸正真平稳陷入沉睡,那视线便会悄然消失,脚步声轻的如同落雪。
一次两次便罢,次数多了,宴忱舒那点恶劣性子便会按捺不住。有一次他故意装睡,在那视线即将撤离时,骤然开口,声音是刚醒的沙哑和明显的不悦:“看够了?本座脸上是刻了剑谱,还是写了心法?”
隐匿在竹林阴影里的小身影明显僵住了,好一会,才传来低低一声:“弟子…告退。”然后便是仓促却依旧放得极轻的逃离脚步声。
宴忱舒坐起身,望着那瞬间空无一人的方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这徒弟,跟没养有什么区别?
他养过灵兽,收过记名弟子,还收了几个亲传,但哪个不是有点事就咋咋乎乎,或是绞尽脑汁从他这里讨要好处?
这么能忍,这么能憋。
他觉得这条小泥鳅比那猴儿,更添堵!
自己就像对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无论投下石子还是掀起狂风,都激不起半分预期的涟漪。这小泥鳅用实际行动,将那勿扰的门规贯彻到了极致,甚至更青出于蓝。
时光荏苒,禹祈在云水间已有一年。他依旧是那副沉默样,云水间的弟子也都见怪不怪,除了宴忱舒。
许亦起初还会来找禹祈唠嗑,邀他出游。无一例外,禹祈就是那样。兴趣怏怏,许亦便来的少了。
他本就一话唠,遇到禹祈,他算是折了。
每隔一年,各仙门都会举办一场内部小比,意在检验新晋弟子的修炼成果。各处弟子齐聚规定的比武场,一时之间人声鼎沸,灵光闪烁。
唯有禹祈,独自站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一身月白弟子服洗得有些发旧,又长一岁,可禹祈还是瘦瘦矮矮的,唯一有些变化的是他变黑了几分,肉眼可见的长高了几厘米。
他躲在角落处,与周身那些或意气风发,或三五成□□谈的弟子格格不入。
禹祈刚领了这个月的分例,一瓶凝气丹,他小心翼翼将玉瓶收入怀中。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云水间的那位高徒,小师叔吗?”一个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