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披着件玄色常服站在窗前,指尖摩挲着窗棂上的那盆碧霄兰。
“殿下,谢二小姐的白幡昨日便撤了,谢府那边倒像是没事人一般”贴身内侍压低声音回话,手里捧着盏尚有余温的参茶。
萧煜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忽然冷笑一声:“没事?谢明微那丫头要是真安分,当初就不会在宫宴上装傻充愣,让谢语柔替她挡了那杯毒酒”
他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茶汤溅出些微,“备车,我要去见父皇”
内侍惊得脸色发白:“殿下,您尚在禁足期……”
“禁足?”萧煜眼中闪过狠戾,“再等下去,别说储君之位,咱们这条命都要断送在他们那里!”
卯时的朝露还凝在宫墙的琉璃瓦上,萧煜已跪在养心殿外。
他没提谢语柔的死,只说谢府因丧女之事愁云惨淡,自己身为谢家故交,理应上门慰问,以全君臣情谊。
御座上的皇帝捻着佛珠沉吟片刻,想起戚丞相在御书房跪了三个时辰的模样,终究是摆了摆手:“去吧,只是莫要扰了谢府清净”
辰时的阳光刚漫过谢府的朱漆大门,萧煜的马车已停在谢府门下,他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蝙蝠纹流云,走进主厅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
谢明微正坐在紫檀木桌旁翻账本,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脸上依然是那副娇憨天真的模样
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芙蓉糕,见了萧煜便慌忙起身,衣袖扫过桌角,带得算盘珠子滚了满地。
“殿下怎么来了?也没通知一声”她故作惊讶地福了福身,指尖还沾着点糕饼碎屑,“府里乱糟糟的,都没来得及收拾”
萧煜目光落在她脚边散落的账本上,纸页上记着些绸缎庄的流水,字迹歪扭得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
他唇角勾起抹温柔笑意,“听闻明微在清点伯母的遗物?我与谢家也算世交,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谢明微正弯腰去捡算盘珠子,闻言手一抖,整串珠子“哗啦啦”又散了一地。
“哎呀”她跺了跺脚,脸上泛起红晕,“不劳殿下挂心,只是……只是臣女太笨了”她捡起本账本递过去,指尖在账本上轻轻点着,“你看,臣女连这点账目都算不清,哪像语柔妹妹,生前还帮殿下管着城南那几家铺子呢,听说那账目做得比账房先生还清楚呢”
萧煜的脸色沉了沉。
谢语柔管的哪里是普通铺子,那是摄政王埋在京城的钱庄,专做北狄与大梁的私盐交易。
这丫头分明是故意提这事,他正想发问,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顾昀川扶着廊柱慢慢走进来,还披着昨日那件月白色的披风,上面三只圆滚滚的兔子绣样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他走一步咳三声,肩头虽抖得很,却偏偏往谢明微身边靠时,脚步稳得很。
“顾公子这是……”萧煜眼底掠过一丝鄙夷,这北狄送来的质子,弱得连风都吹得倒,谢明微也肯要这种人在身边?
“劳殿下挂心”顾昀川咳得更凶了,指尖却悄悄搭上谢明微的椅背,仿佛跟回自己家似的自在,“前几日受了寒,幸得谢小姐给的润肺膏,才缓过些气来”
他侧头看向谢明微,眼尾泛红,“说起来,谢小姐喂药的手法,可比大夫嘱咐的温柔多了,一勺一勺的,生怕烫着我”
谢明微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差点喷出来。
她慌忙放下茶盏,脸颊泛起红晕,伸手去推顾昀川:“顾公子莫要乱说!不过是让画春给你送了两回药罢了”
“哦?是我记错了?”顾昀川故作茫然,指尖却在披风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许是病糊涂了,总觉得夜里床边有人守着……”
“你!”谢明微又气又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偏偏在萧煜看来,两人这番拉扯分明是打情骂俏。
萧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是谢家嫡女,一个是北狄质子,竟敢在他面前如此不知廉耻!
他重重一拍桌子:“顾公子既是北狄送来的质子,就该守西郇的规矩,谢府乃名门望族,岂容你在此放肆?”
顾昀川像是被吓着了,往谢明微身后缩了缩,咳嗽声都带上了哭腔:“殿下息怒,在下……在下只是感激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殿下这话就不对了”谢明微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娇憨,却带着强硬,“顾公子是皇上留在京城的客人,谢府招待客人,合的是西郇的待客之道,再说了…”
她歪头看向萧煜,眼波流转,“前几日宫宴上,小女子受了风寒,若不是顾公子替我挡了那杯酒,恐怕殿下也见不着今日的我了,殿下总不能让谢家做忘恩负义的事吧?”
这话堵得萧煜哑口无言。
宫宴上顾昀川替谢明微挡酒之事,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