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微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妆奁里的珠钗,镜中映出的仍是那副娇憨天真的模样。
她随手拨了支素银簪子绾发,转头对画春道:“去把母亲的樟木箱搬来,我想翻翻旧物”
画春应声去了,不多时便领着两个小丫鬟,费力地抬来口沉甸甸的箱子。
铜锁早已生了绿锈,谢明微摸出钥匙拧开,一股混合着旧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大多是些旧衣物与绣品。
画春蹲在一旁整理箱里的绣品,嘟囔:“大小姐,您说二小姐也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去沾那些勾当”
谢明微没接话,指尖抚过块褪色的蜀锦帕子。
帕子边角绣着缠枝莲,针脚却不像母亲的手艺——母亲向来喜欢大开大合的牡丹纹样。
她正想丢回箱中,指腹突然被什么硬物硌了下,掀开帕子一看,竟是卷藏在棉絮里的一张图。
图卷得紧实,边缘泛着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展开来看竟是张北狄边境的布防图。
谢明微将它在桌上铺开,北狄边境的关隘堡垒在泛黄宣纸上蜿蜒,鹰嘴崖、落雁坡这些地名她依稀在父亲的兵书上见过。
谢明微眉尖微蹙——前世她也见过这图,只当是父亲从军中得来的寻常兵防图,随手便丢回了箱底。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忽然被边缘处的毛刺划破。
血珠沁出来,滴落在图的背面,她正要找帕子擦拭,突然瞳孔猛地一缩——
图背面空白处,竟慢慢浮起几行淡墨小字,昏光里若隐若现:“北狄…前朝…摄政王…余孽…”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
“哐当”一声,她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
她猛地攥紧纸卷,指节泛白——北狄的前朝覆灭已三十年,北狄摄政王和前朝的余孽有关?母亲当年为何要藏下这个秘密?
院外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拖沓又虚弱,活像位风烛残年的老者。
谢明微忙将布防图折好塞进袖中,抬眼便见他踉跄着进门,厚重的白裘衣扫过门槛时,不知怎的被绊了一跤,竟直直撞向门边的青花瓷盆。
一声脆响,花盆坠地,湿泥溅了他满裤脚。
顾昀川些许狼狈的模样,活像只被雨打湿的病鸡,偏生得那双透过垂落发丝望过来的眼,亮得惊人。
“顾公子这‘病弱’的步子,倒是越来越熟练了”谢明微倚着门框,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再这么摔下去,怕是不等熬过今冬,先得摔断腿。”
顾昀川直起身,慢悠悠拍着裤脚的泥,声音气若游丝:“谢小姐说笑了,在下这身子骨,哪禁得起摔”话虽软绵,眼底的狡黠却藏不住。
谢明微没再打趣,径直将布防图递过去:“你看这个”
他展开图的瞬间,目光落在背面那行字上,指尖猛地一颤,“这字迹……”他喃喃道,喉结滚动着,“倒和青禾的笔迹几乎一般无二”
谢明微心头一震:“青禾?”
“我母妃的贴身侍女,”他声音发颤,
“你确定?”谢明微有些疑惑
“绝不会错”顾昀川的声音沉得很,“青禾自小跟着母妃,写的字带着独特的收锋,旁人学不来”
他突然按住谢明微的手腕,指腹滚烫,“我马上去取样东西,你等我”
还不等谢明微追问,顾昀川已转身往外走,他踉跄的步子突然变得稳当,倒比往日少了几分病气,多了些急切。
画春在一旁看得咋舌:“这顾公子,倒像是换了个人”
谢明微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块从母亲陪嫁里找出来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扭的云纹,她一直当是压箱底的废料,此刻想来,倒有几分蹊跷。
不过半个时辰,顾昀川便回来了,怀里抱着个檀香木盒,盒身雕着繁复的缠枝纹,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
他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时一股陈年墨香漫出来,里面是本蓝布封皮的日记,纸页脆得像枯叶。
“这是母妃的日记”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你看这里”
谢明微凑近去看,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三十年前的琐事,其中一段写道:“北狄小王常趁清明夜往皇陵去,腰间佩玉刻‘朱’字,前朝国姓也”
下面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玉佩纹样,云纹缠绕着个“朱”字,竟与她袖中木牌的图案有些相似。
“我母妃当年为苏家长女,被西郇皇上下旨和亲嫁去北狄,定是发现了他复辟的野心,才会被灭口”
顾昀川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恨意,“青禾是母妃的心腹,定是母妃出事前,让她将秘密藏在了这布防图里。”
谢明微拿出那块木牌,放在日记旁:“你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