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老桃树下,指尖刚触到紫檀盒的铜锁,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踏碎枯枝的声响。
顾昀川的黑马冲破雾霭时,玄色衣袍上的血痕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红。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踉跄了下,扶着树干剧烈咳嗽,骨节分明的手指捂在唇边,指缝间漏出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
“顾公子倒是比丧仪上的纸人还狼狈。”谢明微指尖捻着片沾露的桃叶,语气里那点漫不经心。
顾昀川没接话,只从怀中摸出枚玉佩。
玄鸟图腾在雾色里浮着温润的光,边缘那道旧裂像是生在玉骨里的疤,与谢明微贴身藏着那半块严丝合缝。
她指尖猛地收紧。
记得前世母亲咽气前攥着她的手,把这东西塞进掌心时,在她手背上写了个模糊的“藏”字。
那时谢语柔正跪在灵前哭哭啼啼,她只顾着把这冰凉物件塞进妆奁深处,竟没细看。
“我母妃是北狄宠妃。”顾昀川的指尖划过裂痕,声音裹着寒意,“被摄政王用‘牵机引’毒杀那晚,贴身玉佩不翼而飞。”
他抬眼时,睫毛上的雾珠坠在眼下,“她临终前说,能拼合这玉佩的人,要么是救命的药,要么是索命的鬼。”
谢明微缓缓摸出那半块玉佩,拼上去的瞬间,玄鸟的尾羽恰好连成完整的弧线。
内侧两个小字在晨光里骤然清晰——“明微”。
这竟是她的名字。
“这半块玉佩是我母亲的陪嫁里的另一半。”她声音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
指尖抚过母亲那半块玉佩上的包浆,显然是被常年摩挲过的,“我母亲姓沈,逃来西郇前,该与你母妃苏家渊源不浅。”
顾昀川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拼合的玉佩,眸中寒芒炸开:“苏家是北狄医族,当年唯一能解‘寒骨毒’的家族。”
他指腹按在“明微”二字上,力道重得像是要嵌进玉里,“全族被摄政王灭门那晚,只有两个女眷失踪——我母妃,和她最贴身的医女,姓沈。”
谢明微只觉耳中嗡鸣。
母亲临终前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指甲泛青的色泽,甚至总说心口像揣着冰砣子的畏寒,都与顾昀川发作寒毒时如出一辙。
前世她只当是母亲忧思过度,如今想来,那分明是中了慢性毒的征兆。
“谢语柔给母亲下毒,怕是不止她一个想除掉我母亲。”她突然笑出声,眼底却淬着冰,“柳姨娘那点见识,哪配用上寒心散这种北狄毒物?怕是背后早有人递了刀子,就等着母亲油尽灯枯呢。”
顾昀川从她手中拿过完整的玉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以往都凶,他却像毫无所觉,只盯着桃树根部:“你打开这木盒了吗?”
谢明微这才想起被忘在一旁的木盒,打开时一股陈旧的香气漫出来。
锦缎衬着本线装书和半张舆图,《北狄医经》封面上还印着苏家的族徽,旁边用娟秀字迹写着行小字:“牵机引与寒骨毒同源,都需以沈氏血为药引。”
“沈氏血引……”她指尖顿在书页上,“我母亲的血?”
“或者你的。”顾昀川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你母亲把玉佩给你,不是为了保命,是为了让你知道,你是唯一能解寒骨毒的人。”
他突然倾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畔,“也是唯一能让摄政王夜不能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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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突然传来猎犬的狂吠。
谢明微把医经和舆图塞进袖中,抬头就见顾昀川已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摄政王的人比影卫快了一步,看来很是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忘忧谷。”
她握住他的手时,触到掌心密密麻麻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黑马疾驰起来的瞬间,谢明微回头望了眼老桃树,树下被翻动的泥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们去樊星楼!”顾昀川勒紧缰绳,黑马突然转向陡峭的山路,“我在那里埋了后手。”
谢明微贴在他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压抑的咳嗽带来的震动。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把令牌塞进她掌心时的眼神,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自己脱身。
“你早就知道我母亲是沈氏?”她在风声里问,指尖攥紧了袖中的医经。
“影阁查到谢夫人的陪嫁屏风时,就该猜到了。”顾昀川的声音混着马蹄声,“北狄皇室工匠做的紫檀木里掺着玄铁砂,只有苏家亲信才会用。”
他突然低笑,“何况,谢小姐打碎那么多瓷器,拼凑出的布防图,和我影阁的密档分毫不差。若说只是手笨,未免太谦虚了。”
谢明微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失手”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