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马的瞬间,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寒骨毒又发作了,掌心攥紧那枚玄铁令牌。
北狄使者此刻带着戚氏的密信来访,多半是摄政王设下的局,这场鸿门宴,怎好少了他这个主角。
驿馆偏厅的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满室的阴冷。
北狄使者端坐在案前,猩红的袍角垂落在地。
他见顾昀川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抚了抚腰间的金狼带,甚至没有行礼:“三皇子的人刚来过,说谢将军的‘尸骨’已寻到,明日便要入葬。
顾昀川解下沾着夜露的披风,故意咳嗽了两声才落座:“使者深夜到访,总不会是来贺丧的。”
他指尖叩着桌面,目光扫过使者袖中露出的密信边角——那蜡封上的狼纹是摄政王亲用的记号。
“自然是为了‘正事’。”使者推过密信,铜盘里的匕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摄政王说,只要你交出影阁在北境的布防,他便赐你‘寒骨毒’的解药,还让你回北狄,恢复你的身份。
顾昀川展开信纸的手指突然收紧。
信纸边缘绣着的鸢尾花纹,与母妃留给她的手帕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他忽然低笑出声,咳得肩头剧烈起伏:“使者可知,去年漠北那场雪夜里,是谁一箭射穿了你们左翼先锋的咽喉?”
使者的脸色骤然铁青。
去年那场突袭,北狄损兵三千,先锋的尸身被挂在城墙三日,箭头刻着的银线狼头,正是影阁的标记。
“你敢……”使者刚要拍案,就见顾昀川甩出一卷账册,“这是萧煜与戚氏倒卖军粮的明细,每一笔都记着北狄叛军的收粮人。”
账册末页盖着的朱砂印,“摄政王想要,便拿他毒杀我母妃的证词来换。”
偏厅外突然传来兵器相撞的脆响
顾昀川掀开竹帘,就见十余名黑衣刺客正与影卫厮杀,领头那人腰间挂着块玄铁卫令牌——竟是萧煜的人。
“看来使者不止带来了密信”顾昀川的笑声里带着刺,突然反手扣住使者咽喉,“摄政王以为借萧煜的手杀了我,就能嫁祸给西郇皇室?”
他指尖稍一用力,使者便像断线木偶般瘫软,喉间涌出的血沫里,混着半枚被嚼碎的毒丸。
影卫清理现场时,顾昀川在使者靴底摸到块凸起的硬物。
剖开一看,竟是半块北境舆图残片,上面用朱砂标着个“谢”字——与谢明微父亲书房里军图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谢明微说过母妃的陪嫁里有北狄玉佩,心尖猛地一沉。
次日清晨,
谢明微跟着顾昀川走下石阶时,潮湿的寒气顺着裙摆往上爬。
地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她脚下被碎石一绊,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顾昀川顺势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素纱渗进来:“这里的机关三个月换一次,连影卫都要数着步数走。”
她刚站稳,两侧石壁的青铜灯盏亮起泛着幽光,壁上密密麻麻的暗格里,泛黄的纸条正被影卫用银钩翻动——兵部尚书私藏的前朝龙袍尺寸、户部侍郎给外戚的密信、甚至连御膳房总管偷换贡品的账目都赫然在列。
刚转过拐角,就见两个黑衣影卫抬着个盖着黑布的托盘走过,布角掀开的刹那,谢明微瞥见盘里码着三枚血淋淋的指节,指腹上还留着常年握笔的厚茧。
“草包嫡女”的伪装在踏入这里时寸寸碎裂。
她看着往来影卫恭敬地向顾昀川行礼,那些人腰间都挂着带“影”字的令牌,他们看向她的目光里既有审视也有探究。
西侧耳房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夹杂着含糊的求饶,谢明微认出那是三日前还在将军府灵堂劝慰她“节哀”的宗人府理事,此刻他的惨叫声里混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这就是你说的‘破驿馆’?”
谢明微故意拖长语调,指尖在袖中掐紧了母亲遗留的半块玉佩。
通道尽头的石壁突然从中间裂开,露出间摆满沙盘的密室,北境山川的模型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其中一面绣着“谢”字的红旗旁,竟标着父亲此刻的真实坐标——距离京城七百里的云栖寺,而非边关的乱葬岗。
顾昀川转身时,裘衣滑落肩头,露出颈间一道浅疤。那疤痕像条褪色的蛇,从锁骨蔓延下去,边缘还留着细密的针脚。
“不然,怎会让摄政王的人放心?”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指节轻叩沙盘边缘,暗格应声弹开,露出个紫檀木匣,“就像谢小姐打碎的那些‘遗物’,未必是真的遗物吧。”
木匣里整齐码着半年来她“失手打碎”的瓷器碎片,每一片内侧都用朱砂画着极小的符号,拼凑起来竟是城郊粮仓的布防图——前世父亲就是因粮仓被焚才断了军粮。
谢明微心头一震,却弯起眼睫:“顾公子说笑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