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初识
    妖历一千三百年冬,昆仑山以北的狼族雪原,迎来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狂风卷着锋利如刀的冰碴,嘶吼着、咆哮着,疯狂拍打在玄狼王庭那由巨大黑石垒砌而成的、冰冷而坚硬的墙壁上,发出如同万千怨鬼哭嚎般的瘆人声响。

    年仅八十岁(相当于人类八岁孩童)、身形尚且单薄的莫林,穿着一身明显不合时宜、难以抵御此等严寒的单薄玄色衣衫,直挺挺地跪在父王莫凛那空旷、阴冷得如同冰窟的正殿中央。刺骨的寒气,无情地顺着玉石地板间的缝隙钻入他的膝盖,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他的骨骼深处,带来阵阵尖锐的疼痛。但他稚嫩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如同雪原上历经风霜而绝不弯折的孤松——这是狼族王子,即便在困境中,也必须维持的、最后的尊严。只是那微微抿住、努力不让自己发抖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一丝属于孩童的勉强。

    老狼王莫凛高大的身影,在高耸的王座之下投下一片沉重而压抑的阴影。他并未看向跪在下方、身形微颤的儿子,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只是专注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那颗象征着狼族无上力量与权威的幽暗宝石,仿佛那比他的骨肉至亲更值得关注。他的声音,比殿外呼啸的风雪更加冰冷,不带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度:

    “落氏狐族,”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向来惯用暖香软玉蛊惑人心,最为狡诈阴险。记住,你此去,不是做客,是潜入。”他略微停顿,枯瘦的手指用力按在宝石之上,“近百年来,我族与狐族边境摩擦不断,兵力消耗甚巨。如今,狐族看似递出了友好的橄榄枝,哼……”

    狼王发出一声充满不屑意味的冷笑,然而他那张布满威严刻痕的脸上,嘴角却并未有丝毫上扬的弧度,反而更显阴沉。

    “我们便以退为进,暂作蛰伏。此事若成,我许你狼族未来大将军之位,享无上荣光。但你需记住,你此刻,就是我狼族最隐秘、最锋利的一柄刀!十年……我要你用这十年时间,彻底蜕变成一柄能精准刺穿狐族心脏的利刃!”

    莫林始终低垂着头,浓密而微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他此刻所有真实的情绪。他早已习惯了父王这般充满利用与算计的训诫。在狼族,温情与关爱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力量、忠诚与价值,才是生存的唯一基石。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用近乎麻木的顺从语气,低声应道:“儿臣……明白。” 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嘀咕:当大将军……是不是母亲和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甚至也不必再受人冷眼。

    随着他的应答,过往无数次因“历练”或“忤逆”而被鞭笞得体无完肤的记忆翻涌上来,那些早已结痂的疤痕,此刻仿佛又在衣料摩擦下隐隐作痛。然而,一丝微不可察的解脱感,也悄然掠过心头——至少,他可以暂时离开这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世子之争,离开这座冰冷的牢笼。他甚至偷偷幻想了一下,狐族的地方,会不会有那种甜甜的、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糖果?他只在很久以前,远远见过别的部族使者拿出来过。

    没有盛大的饯行宴,也听不到母亲那总是带着担忧与温柔的临行叮嘱——他那性情柔善、出身不算高贵的母亲,早已因失宠,在二十年前就被冠以“抱病”之名,强行移居至王庭最偏僻荒凉的宫殿,他甚至未能在那之前,再去见她最后一面,求得一句安慰。想到这里,他鼻子有点发酸,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不能哭,父王说过,眼泪是弱者的标志。

    一辆由四头最为健壮凶悍的雪狼拉着的、通体漆黑且没有任何狼族徽记的沉重车辇,便是他此行的全部仪仗。护送他的,是父王麾下那些以冷酷无情著称的“影卫”,他们如同没有感情的哑巴傀儡,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不会给予他任何多余的关注或同情。

    车辇在狂暴的风雪中,艰难地驶离了那片他生活了八十年的黑色王庭。莫林忍不住掀开车窗厚重的帘幕一角,回望那逐渐被漫天风雪吞噬、越来越模糊的宫殿轮廓。那个地方,除了母亲,从未给过他一丝“家”的温暖,此刻离去,前方等待他的,却是更加莫测、危机四伏的敌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那枚被他摩挲得异常光滑的狼牙——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狩猎成功,击杀一头雪原孤狼后,亲手拔下的战利品,也是他身边唯一完全属于自己、带着些许自由气息的物品。他暗自决定,要是狐族的人太凶,他就用这颗狼牙吓唬他们!

    当车辇颠簸着,终于穿越过两族之间那道无形的边界线时,窗外狂暴的风雪,竟奇迹般地渐渐停息了。当车辇稳稳驶入落霞川的地界,莫林望着窗外的景象,几乎以为自己踏入了某个传说中才存在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刺骨砭髓的寒风,被柔和而温暖的气流悄然取代;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其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百花甜香。举目望去,视野中不再是狼族领地那单调乏味的黑白雪原,而是连绵起伏、层峦叠翠的秀丽山丘,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如同悦耳的琴音,目光所及之处,点缀着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色彩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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