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狼族终年苦寒、充满肃杀之气的景象,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眼前的美景如同最逼真的幻境,却也让自幼在阴谋与警惕中长大的莫林,内心深处更加绷紧了一根弦——越是甜蜜美好的陷阱,其下隐藏的危机,往往便越是致命。他悄悄摸了摸袖中的狼牙,给自己打气:不能怕。
落霞川狐宫的建筑群,依山傍水而建,多以温暖明亮的白色玉石和纹理自然的原木为主要材料,飞檐翘角,造型轻盈灵动,处处透着一股雅致与和谐,全然不似狼族王庭那般笨重、压抑,充满了力量感的威慑。莫林看着那些好像轻轻一跳就能摸到的低矮屋檐,心里有点痒痒的,在狼族,他可不敢随便爬墙,会被侍卫用长矛捅下来的。
宫中的侍从与宫女们,衣着雅致,色彩清浅,他们的步履轻盈而从容,脸上大多带着平和的神情。见到这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散发着狼族冰冷气息的黑色车辇,他们虽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却并无明显的敌意或畏惧,甚至在交接引领时,还会对莫林这个“异族”王子,露出友善而真诚的微笑。
这过于友善的态度,反而让莫林感到强烈的不适与戒备。他下意识地更加挺直了自己尚且单薄的背脊,努力做出很凶的样子,将那张属于狼族王子的、冷漠而疏离的面具,戴得更加严实,试图隔绝一切可能的情感渗透。他心里嘀咕:笑什么笑,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他被引至狐族的主殿。出乎他意料的是,狐帝落南燕并未高坐于那象征着权力顶端的王座之上,而是早早便站在了殿门之内,似乎专程在等待他的到来。这位名震妖界的狐族之主,穿着一袭样式简单、却更显气质的月白色常服,气质儒雅温和,面容俊朗,目光清澈。看到莫林走进来,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对于这孩子单薄身形与过早沉寂眼神的怜悯,但那情绪迅速化开,转变为更深、更真诚的温和。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所有的侍从,偌大而空旷的华丽殿宇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然后,在莫林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地位尊崇的狐族帝王,竟毫不在意身份地撩起衣摆,自然地蹲下了身,使得自己的视线,能与莫林齐平。
“一路上,辛苦了吧,莫林。”他的声音醇厚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流淌在殿中,“在这里,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身份。你是狼族的王子,也是我落家的客人,更是我的晚辈。往后的十年,希望你能把落霞川,当成……你的另一个家。”
“家”?
这个对于莫林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此刻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针,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他用力地抿紧了略显苍白的嘴唇,倔强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抬起那双过于早熟、充满了戒备与审视的深褐色眼眸,沉默地、一瞬不瞬地回视着近在咫尺的狐帝,试图从对方那温和的面容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与算计。另一个家?狼殿对他而言只是充满厮杀斗争的生存地,对于家的理解,他并不能明白。
就在这时,殿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清越如山间泉水流淌、充满了无忧无虑欢快气息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尚未经历变声期、清脆如玉珠落盘般的童音:
“父君父君!后山那棵最老的梅树终于开花啦!我摘了最新鲜、最大颗的,给您和母后尝……”
声音的主人,像是一阵自由自在的清风,毫无预兆地卷入了殿内。那是一个看起来年岁与莫林相仿的小少年,一身纤尘不染、质地精良的白色锦衣,衬托得他肌肤愈发白皙。他那头罕见的银色短发,在殿外透进来的明媚光线下,泛着如同月华般柔和而纯净的光泽。他双手正小心翼翼地在胸前拢着,仿佛捧着什么世间罕有的珍宝。
闯入殿内,他才猛地发现还有外人在场,脚步瞬间刹住,清亮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睁大了那双极其漂亮的、如同最上等紫水晶般的眼眸,好奇地望向站在狐帝身边的莫林。那双眼眸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万物,眼尾处一颗小小的、殷红似血的泪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宛如星子灵动地闪烁。莫林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却好像比自己干净、比自己快乐很多倍的少年,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还有点……好奇。他看起来软软的,好像很好捏的样子。
狐帝落南燕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他对着小少年招了招手,语气温和:“白儿,来得正好。快来见见,这位是狼族的莫林殿下。未来十年,他将会与你一同在落霞川读书、修习,你可要好好待他。”
落白——落氏狐族最为受宠、也是唯一的王子,闻言,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他依言走上前,目光毫不避讳、带着纯然的天真,落在莫林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