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议亲
    御史大夫宋骋年逾四十,与发妻只有宋怜怜这一个女儿,宋骋长情,与宋夫人多年恩爱如旧,眼看后继无人,却也不另纳妾室,此事因而在民间广为流传。

    有言说,是宋骋与其妻祁氏的情感动了上天,终于在太宣帝登基那年,祁氏诞下一子。

    宋骋老来得子自然欣喜,更为巧合的是,这个孩子与太子裴舒京几乎是同一时辰诞下的。

    宋骋是三公之一,又是太皇太后钦定的辅政大臣,太宣帝竟先是给了宋知卿爵位又将宋怜怜纳入后宫。

    宋知卿小小年纪成了太子伴读,饮食起居一如皇子,但宋家再受宠,终究只是臣子,宋知卿依例是入不得后宫的。

    皇后崩逝,太子被养在太后处,而宋知卿被安排住在弘文殿旁的庑房里,除了上学的时候,与太子几乎说不上话。

    太子事少,与他又不亲近,这本是好事,至少宋知卿乃至宋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免去许多祸事。

    可宋知卿在尚不懂何为情爱的年纪,目光却总是追着这个人走。

    宋知卿一开始只是以为,是由于自己过惯了众星捧月的生活,突然来了个对自己毫无兴趣,甚至路过都不会分自己一个眼神的人,他心里产生的不甘罢了。

    可年岁越大,身体里的某种情绪便像破土的芽一般,在心底肆意生长。

    宋知卿有段时间,几乎日日天不亮就守在弘文殿外的甬道里,等着那抹围着风领的清瘦身影出现,哪怕那人见到他时仍旧连表情也懒得给。

    这样的情愫直到他去西沙戍边,听顾圳与手下军士打趣,他才明白到底是什么。

    他爱裴舒京。

    在西沙戍边的将士,家中多半都有父母妻儿,他们有些人会给家里人写信。也是那时,宋知卿学会了将心里的情感、对裴舒京的思念寄托在信件上。

    宋知卿闲时一天能写五六十封,可一封也没有寄出去,他心底认为自己写这些东西,哪怕裴舒京没看到,也会让对方为难。

    于是每每这时,他便会想到明弈将裴舒京送去北境的前一段时间,裴舒京看他时结霜的眼眸。

    宋知卿系好锦袍玉带,脑中划过裴舒京说的那句“不要在回忆里刻舟求剑”,而今他故地重游,却不知是否能改写上一世的结局。

    宋知卿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墨玉色的瞳孔像裹了江南梅雨季的潮气一般,轻轻漫开,又迟迟不散。

    宋知卿转过身,余光瞥见了桌案上几张叠放整齐的描金画像,蓦地想起来这个时间节点,贵妃召他是为了给他议亲。

    明弈男子一般十五六岁便可以议亲,宋知卿今年十六,年岁正合适,可太子与他同龄,尚未议亲,他一个官宦家的孩子议亲,却由贵妃做主,后妃一同相看,阵仗闹得这样大,是要打太子的脸吗?

    显然不是。

    上辈子,这些画像,宋知卿碰都没碰一下,男儿志在四方,他并不想这么快娶亲。

    如今想想,其实宋贵妃也未必是真的要给他相看,不然上一世,他与那些女子打了照面便匆匆离席,如此无礼,又拂了贵妃的好意,就算他是贵妃的亲弟弟,事后也不会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毕竟宋贵妃待他向来是严厉的。

    “公子,贵妃娘娘派人来催了,说郁妃娘娘和三皇子也到了。” 银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宋知卿的思绪。

    宋知卿将那些画像揉作一团,丢进纸篓中,推门走了出去。

    御花园里,腊梅开得正盛,冷香漫过青砖铺就的小径,与暖阁里飘出的熏香交织在一起。

    远远就看见白玉圆桌旁围了不少人,宋怜怜坐在左侧的锦缎软垫上,身侧坐着位穿着石榴红宫装的女子,正是郁妃。

    郁妃容貌艳丽,发髻上插着支赤金嵌红宝步摇,怀里抱着个暖手炉,正笑着与宋怜怜说话,裴舒言身着宝蓝色锦袍,牵着条雪獒跟在她身边。

    宋知卿收回目光,那确实是一副融洽光景,只可惜在这深宫之中,哪里有真正的和睦。

    宋怜怜今日穿了件烟霞色软缎长裙,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银狐毛,乌黑的发髻挽成飞天髻,插着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愈发明艳。

    她见宋知卿过来,笑着打趣道:“主角来了。”

    圆桌旁站着六位女子,见宋知卿走来,都怯生生地低下头,眼底却藏着几分好奇。

    宋知卿拱手见礼,“请贵妃娘娘,郁妃娘娘安。”

    郁妃眉眼弯弯,柔声道:“早就听说宋小侯爷文采斐然,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舒言闻言抬眸看了宋知卿一眼,撇了撇嘴,“母妃,你前儿才用这词夸了我,如今怎得又夸他了。”

    太宣帝裴恒一共有六个皇子,平安长大的却只有三位。

    二皇子尚在襁褓,发了高热不治而死,四皇子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