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卿暗暗地想着,如今这个节点,五皇子母家还未犯事,五皇子若能活到最后,估计也比裴舒言有用许多。
毕竟眼前的这位三皇子,出生起便是蠢笨无用,疯癫无状的。
宋知卿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三殿下自然是明弈最有才学之人,郁妃娘娘夸我不过是看贵妃娘娘的面子,不愿让我尴尬罢了。”
裴舒言见此,却并未安分下来。
郁妃笑的有些勉强,带裴舒言出来已是上策,若是将其放任宫中,只怕又要闹得鸡飞狗跳,“君子肚里能撑船,言儿是君子。对不对?”
裴舒言思忖了一番,似乎觉得郁妃说的有道理,于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还未张齐的牙,“对。那本皇子今日便饶过你,你且记着,本皇子的才气远在你之上。”
宋知卿颔首,并不与之计较,“三殿下所言极是。”
“郁妃姐姐的孩子,自然是伶俐的。”宋怜怜始终面带微笑,得体大方,她转眸看向宋知卿,“卿儿,你来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宋知卿并没打算落座,端立宋怜怜身侧,重来一世,他自然有着超过这个年龄段的熟稔,也断不会与上辈子那样,将内心的抵触公之于众。
宋知卿目光略略扫过那六位容资清丽的女子,脑中忽而蹦出一个猜想,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靥,恭谨道:“贵妃娘娘好意,一切由娘娘做主即可。”
宋怜怜眼底漫开暖意,“你已经长大了,遵从自己本心即可,本宫只是为你安排,不会替你做主的。”
宋知卿心道果然,嘴角虽含笑,可眼底却漾着深不见底的寒凉,“多谢娘娘。”
上官皇后诞下裴舒京后便撒手人寰,太宣帝身子康健,原可以不那么快立储的,可他却在上官皇后薨逝的第二天便下诏,封裴舒京为太子。
宋知卿当时不过只是个襁褓婴儿,自然只能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往事,上一世他不明白,却也不深究,是因为他认为,宋家再如何也只是臣,生死荣辱全在天家谈笑间。
但如今,却不得不往前挖几十年,就算是他僭越,也不得不做了。
宋知卿心思已然不在暖阁之中,他垂眸,无意触及腕间那串缠了两圈的佛珠,脑中登时有了主意。
宋知卿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两步,广袖垂落,遮住了手腕的动作。
佛珠被他捻下,稳稳落在掌心,宋知卿的目光落在雪獒颈间的铜铃上,指尖骤然发力,那颗佛珠从袖中飞出,不偏不倚砸在雪獒的耳根后。
雪獒猛地抬头,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下一刻,疯了似地往人堆里扎。
在场的人惊呼着四散躲避,场面瞬间乱作一团,杯盏倾覆的脆响、女子的尖叫与雪獒的狂吠交织在一起。
宋知卿站在混乱中,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隐到屏风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他如今,要去找顾圳。
顾圳年长他不少,没去西沙前是宫里的一名羽林军,上一世同他说过不少先帝时期的故事。
宋知卿有一股很强烈的预感,只要找到顾圳,关于太宣帝为何在上官皇后薨逝的第二天就封裴舒京为太子,却又厌弃至今这件事,一定会有答案。
宋知卿脚步轻盈,飞快地穿过梅林,枝桠上未谢的白梅被他带起的风拂得轻颤,却不想在转角处,眸光撞进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裴舒京身着丹砂色常服,墨发未梳得过分规整,只用一支木簪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风轻动,一派悠然地倚在廊边。
寒风拂过他的衣摆,衣袂飘飞,而他只手执一面菱花镜,镜面映着天光,映出他垂眸整理鬓发的模样。
日光斜斜切过廊檐,落在裴舒京的侧脸上,宋知卿愣住了,目光不自觉地从那淡色的唇瓣逐渐往冷白的耳尖上移,脑中却又浮现上一世,站在尸山血海中男人的那张脸。
少年裴舒京虽然目光清冷,做什么都淡淡的,但是眉眼处却十分柔和,没有半点阴鸷之气。
他在北境到底遭遇了什么。宋知卿合上眼,不敢再往下想。
“您好,若我没记错的话,您是叫宋知卿?”
倏地,一道清越的声音徐徐贯入宋知卿的耳中。
那声音像被风轻轻撞响的檐角铜铃,带着几分清亮的韧劲,打断了宋知卿凌乱的思绪。
宋知卿低低的“嗯”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少年,总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真巧。”裴舒京放下镜子,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听说您病了,如今好些了吗?”
宋知卿怔了一下。
他病了吗?
没人告诉他啊......
宋知卿眼眶有些发酸,他垂下头,试图让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