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京眼眸如死水般沉寂,淡淡道:“不必藏匿自己的野心,这不是死罪。”
长剑入鞘,裴舒京缓缓走下丹陛,“宋卿若是不愿坐这皇位,不妨问问令堂是否愿意。”
宋知卿蓦地想到诏狱中宿星说的话,重重跪倒在地,汉白玉石砖硌得他膝盖生疼,“皇上,宋家绝无二心。”
“这么紧张做什么?”裴舒京长发披散着,握剑缓步走到他身前,“你若是愿意,朕可以立马下诏书,这皇位名正言顺,宋卿还有何顾虑?”
宋知卿始终垂着眸,眼中是那抹明黄色的袍角。
他记忆中的裴舒京温润如玉,绝不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不是从前了,他早该明白的。
宋知卿收回思绪,无力道:“宫凛动摇国本,以致血染宫闱,也是皇上的意思吗?”
“自然。”裴舒京眼波微动,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却并不避讳,“宫凛会变着法子让朕高兴,只要朕愿意,他明日便能坐上这皇位,只可惜,他耐不住性子,也不信朕。”
“什么?”宋知卿蓦地抬眸,颤抖着指向周遭满地的尸首,“这些将士,尸骨未寒,皇上,你究竟把这个天下放在何地,你这样玩弄权术,是视臣民命如草芥吗?”
裴舒京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宋大人说了这么多,还是觉得自己最为合适,是不是?”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银针在他体内肆虐,宋知卿剧烈咳嗽起来,半晌,他才近乎绝望地说:“你昔年不是这样的。”
裴舒京没有回答,只是思忖了一会,蹲下身,静静地对上宋知卿湿润的眼眸,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但是你还同从前一样。”
裴舒京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一样的多事,惹人讨厌。”
宋知卿咬牙,攥住裴舒京的衣领,“你识人不清,你自甘堕落,你怎么对得起先帝,你......你怎么对得起天下百姓,裴舒京,你有何脸面去见裴家的列祖列宗!”
裴舒京握住他的手腕,那双浅淡的瞳孔含冰,眼神是那样凉薄,“宋大人问心无愧便好,何苦来管朕?”
“居其位谋其事,皇上宠信奸佞,不思进取,作为臣子未能劝阻,自是我之过。”宋知卿如鲠在喉,松开手,“皇上,今臣大不敬,有死而已,但有一问,恳请皇上念及昔年同窗之谊,如实相告。”
裴舒京垂眸,清楚地看到宋知卿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双狭长的凤目眼尾上挑勾人心魄,眼中却是拒人千里的清冷,眉骨带着风沙磨出的冷峭,一派的男生女相。
是不一样的了。
昔年的裴舒京,早就死在送往北境的途中了。
裴舒京抿唇,眉间的阴鸷浓稠的化不开,“问。”
宋知卿的肩膀只被宿星简单包扎过,稍不留神就会撕裂开。
宋知卿捂着肩,重又跌了回去,“昔年宫家权倾朝野,皇上宠信宫凛,难道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朕说过,只要朕愿意,这皇位可以给任何人。”裴舒京的脸色平静得可怕,“若是你觉得宋家更适合当这九五之尊,给你也可以。”
宋知卿眼底微不可察地划过一抹失落,却还是不信邪一般,死死盯着男人覆着寒霜的妖冶面容,“宋家满门皆忠心耿耿,绝无僭越之心。”
裴舒京对上宋知卿墨玉色的瞳孔,突然笑了一下,“你说厌恶朕,是想朕,还是怪朕?”
宋知卿闻言,右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什么?”
裴舒京说着从怀中掏出个信封,甩在宋知卿眼前,“宋大人日理万机,怕是忘了自己醉酒写下的胡言。”
“而今拐弯抹角的问,到底是在怪朕识人不清,还是想让朕像宠信宫凛一样宠信你?”
宋知卿愣住了,那笔迹确是自己的,信的内容不堪入目,尤其结尾“纸短情长,书不尽意。惟愿北境无寒,君身无恙。”像极了姑娘家含羞的口吻。
他戍边之时,确实给裴舒京写过不少信,但无一例外的写了又烧,烧了又写,没有一封是寄出去的。
宋知卿别开眼,连多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宋知卿,你知道我最恶心你什么么?”
裴舒京目光逐渐阴冷,“你太自以为是了,官宦的儿子,自小被养在宫中,饮食起居一如皇子,何等的殊荣?”
“这是天家赏你的,你该好好揣着这份谨慎度日,可你目中无人,认为所有人都该对你的小恩小惠铭感五内。”
“我从不觉得自己可怜,更别提让别人来可怜我。”
“我与你之间的处境不啻天渊,你如何能感同身受?”
裴舒京说着用长剑轻轻挑起宋知卿的下巴,“你爱我,就该跟我感受一样的痛苦,体会我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