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

    “侯爷万安。”

    若是死前的幻觉,也让他见见裴舒京吧。宋知卿苦笑,下意识道:“莫不是他还没死,所以见不到么?”

    “呸呸呸,白日里说这些,也忒不吉利了。”倏地,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为首的女子走上前,她穿着深青色比甲,发髻上簪着一支银质梅花簪,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熟稔的沉稳。

    此女是宋怜怜的陪嫁侍女,银竹。

    银竹招呼左右,语气严肃道:“公子,时辰不早了,请快些起来洗漱吧,贵妃娘娘还等着见您呢。”

    宋知卿偏过头,只见两名穿着青绿色宫装的侍女端着铜盆与洗漱用具走近,铜盆里的清水漾着涟漪,叠放的锦帕还带着热气。

    宋知卿的呼吸骤然一滞,抬眸迷茫的看着她,“姐姐死时已是贵太妃,如今哪个贵妃要见我?”

    银竹本就机敏,在宫中多年,办事从容得体,挑不出一点错,可此刻却也是慌了,忙上前捂住了宋知卿的嘴。

    “公子莫不是病了?青天白日怎可说这般大不敬的话。”银竹秀眉蹙起,“皇帝陛下身子康健,娘娘自然还是贵妃。”

    宋知卿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手心,蓦地反手扣住,“你说什么?”

    银竹吃痛,面上却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模样,低声道:“宋家蒙受皇恩,公子更该谨言慎行才是,如此荒诞之言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公子是想将宋家往火坑里推吗?”

    宋知卿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口似有若无的钝痛被一股更强烈的震惊取代,他死死盯着银竹,却发现对方那双坚毅的眼眸不似作伪。

    宋知卿没有多言,迅速解开上衣:露出的肌肤光洁无暇,是比瓷盏略深些的玉色,肩头线条像初抽的竹枝,青涩里藏着韧气。

    他征战多年,旧疤叠着新伤是常事,这般连细纹都难寻的平滑肌肤,怎么会长在他身上。

    心口的滞涩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与茫然。

    宋知卿蓦地看向右边宫女手中捧着的铜镜,只见少年眉峰如剑,眼尾轻轻上挑,像枝头垂落的桃花瓣,高挺的鼻梁撑出脸部利落的轮廓,浑身是撞不破的少年意气。

    宋知卿愣住了,这是他还不曾踏碎砚台,去碰血雨腥风时的模样,这时的他,心比天高,一心只想入紫宸。

    明弈向来民风开放,但饶是如此,银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她转过身,并不松口,“公子还请快些,贵妃娘娘一早便......”

    宋知卿出声打断,“现在,是哪一年?”

    银竹心里虽着急,但还是得体的回答道:“天启十六年。”

    “天启十六年......”宋知卿失笑,嘴里念念有词。

    天启十六年,是裴舒京发了高热跌进荷花池的那一年,是裴舒京被送往北境的前一年,是宫凛出现挑唆他们关系的开始。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未染硝烟的手背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宋知卿攥紧衣角,沉声道:“去外头候着,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