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
会过的一切,而不是在事后淡淡的撇下一句不必与他们计较。”

    “你的钦慕,实在廉价。”

    宋知卿怔住了,自己深藏多年的情愫,一朝被摆到明面上,竟会如此不堪。可他刚要辩解,便被裴舒京打断了。

    “所有人都想害我。”裴舒京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说着,“只有他要我好好活着,我宠信他,不过是想从中得到些许慰藉,毕竟他要的东西,我给得起。”

    裴舒京的声音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字字都往人心尖上扎,“当年我不慎跌落荷花池,是你救了我,宫凛占了这份功劳,让我不得不对他感恩戴德。好几次,我都差点信了他编排的那些事,但后来想想,谁救了我都好,谁对我好都行,只要不是你就行。”

    “我怕你也是带着目的接近我,当年,我不敢问,如今我只问一句,你的真心是做给人看的,还是真的?”

    宋知卿剧烈的喘息着,那些模糊的回忆涌入脑海,几乎要将他凌迟。

    这皇城就是一座吃人的魔窟,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裴舒京乃中宫所出,皇后红颜薄命,生产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太宣帝因思念亡妻,下旨封裴舒京为太子。

    裴舒京性格内敛,从不生事,可就算他做得再好,也总能听见宫女太监胡诌乱造的风言。

    他们说他是天煞孤星,不详之身,谁要靠近他都要沾染一身晦气;说他两岁还不会说话,怕不是个灌了铅的笨胚子;说他庸懦无为,被废是迟早的事。

    廊下藏在袖底的窃语,掩在团扇后的嗤笑,像尖刀般一寸寸将他凌迟。

    他快要被这些唾沫淹死了。

    于是裴舒京出门总是围着条厚厚的风领,这样在宫女太监窃窃私语时,便垂下脑袋装听不见。

    宋知卿当时并不知情,还问他是不是体寒的缘故,连着给他熬了一个月的五红汤。

    后来,北境来犯,众人又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了出去。

    这个国家的臣民都将他当作一件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物品,没有人在意他去往北境后是否安好。

    而今自己却问他,将这江山置于何地,岂不可笑。

    宋知卿死死攥着手,指甲生生嵌进肉中,可这样微末的疼痛根本无法消减他心底半分愧疚。

    悔恨以他的血肉为养料,疯狂的在他的心上扎根,宋知卿痛得快晕过去了。

    裴舒京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静默了良久才道:“算了,不重要了。”

    宋知卿吃力地抬眸,眼神有些涣散,他着急的扯住裴舒京的衣袖,“不不能算了......我对你的好,都是真心的。没有人要我接近你,都是我自己......我自己的私心。”

    裴舒京弯下腰,轻轻为其拭去眼角的泪,神色平淡,仿佛方才的阴冷从未出现在他脸上一般,“只要活着,总会再见的。”

    “宋卿,不要在回忆里刻舟求剑,此我非彼我,你我多年未见,你爱的那个人早已经死了。”

    气血翻涌间,经脉里的旧伤突然发作,一股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宋知卿忍不住闷哼一声,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白玉阶。

    宋知卿强撑着一口气,看见了他不小心溅到裴舒京侧脸上星星点点的血渍。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对不......起,我明明都知道......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宋知卿将手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他颤抖着抬起,指腹轻轻地擦去对方脸上的血迹。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裴舒京反手握住,在他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我会派人送你出宫。”裴舒京垂眸,目光落进宋知卿的眼中,“宋卿,你一定,要活下去。”

    “好好看着,你守了这么久的江山,是如何在我手中消亡的。”

    裴舒京说罢,起身便要离开。

    肩胛处传来阵阵疼痛,宋知卿恍若未觉,死死抓着对方的衣袖,他张了张嘴,睁眼想努力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可眼泪模糊了视线,只剩口中不知所言的呜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生出隔阂,又或者,他根本,从未走进裴舒京的心里。

    宋知卿轻轻覆上裴舒京握着长剑的手,下一秒,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剑刃推向自己的心脏。

    “噗嗤” 一声,剑入血肉。

    宋知卿的视线渐渐模糊,裴舒京那张覆着寒霜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拉远,眉峰间的戾气,眼底深藏的情绪,都成了模糊的光晕。

    他,终于死了。

    若有来生,他不要这样活了。

    浓重的黑暗席卷而来,意识彻底沉入深渊。

    再睁眼时,熟悉的檀木香气萦绕鼻尖,宋知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贵妃榻上,左右站着两排穿红着绿的侍婢,见他醒来,纷纷凑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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