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冬韫那间房却不见光,本来应该在这个时候加上迷迭烩成晚餐的鸡肉,现在仍躺在冰箱保鲜层,美味在即,主厨却不见踪影。
万家灯火,独没有冬韫的份。
温吞的日落去到了地平线,余晖镀了一层金箔在红墙上,昏黄路灯照亮路人的头顶,巷子口时而有几堆小孩蜂拥而过,簇拥着争一包辣条。
冬韫避开他们,低着头手插兜往前走。卫衣帽子将她整个人掩住,步子有点晃,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其实是因为她刚睡醒,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一整个横条躺在塑料排椅上。周围一片灰扑,她自己也吓一跳。
她只记得从缪禹家出来后她上了出租车,但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到目的地是木雨口的小房子。中途她让司机把她放下了车,在附近晃荡累了找了个公共椅休息顺便悲思了一下,想着想着眼睛就酸酸的,她抬手擦,眼睛就出水了,怎么擦都擦不完,干脆不擦了,就让它掉吧,眼泪掉着掉着就这么睡过去了,中间还做了许多天马行空的梦。
每个梦都在发酸,像一滩腐烂的胃液,像地底蒸腾的沼气。据说一个人的痛苦一旦超过阈值,其情感就会具象化为酸液。
游神间,一辆自行车辗过路面,驶过冬韫后又渐渐离去,链条的清响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脆。身后自行车的清响没有随着距离拉远而变小,而是极速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呲-”的声响。
冬韫蹙眉转过头,一个年轻人蹲在自行车旁,手中一团毛绒,发出低缓的哀鸣。那人将手中的牛奶吸管不断往小猫嘴里塞,小猫扭着头没有张嘴。应该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冬韫本不想管,脚步还是没控制住往回走。
“这猫还小,不会自己喝牛奶,你得用针管喂它。”冬韫走到他身后,对着蹲在地上那人说。
“啊?”
“啊什么?就算喝也只能喝羊奶。”冬韫冷着脸,面无表情得传话。
那人听这声音,觉得这人脾气不太好,抬头就看见面前一个穿着全身黑的女孩,逆着光,卫衣帽檐压住眼睛,黑色紧身裤衬着腿型,整个人配上臭脸黑压压一片,全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进”。
“那…那可以帮我看一下它吗,我现在去买。”他是怯着声说着,已经最好被她拒绝的打算。
“…你早点回来。”冬韫说着有点犹豫,她从不是爱心泛滥的人,但今天,她难得多管闲事。
“好…好!我现在就去,谢谢。”说完便跑向巷外。
冬韫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蹲下身,看着这只急促不安的小猫,眼里倒是多了几分柔软,她也有母性泛滥的时候,手指抚了一下它的下巴,小心将它抱在怀里。
那人风风火火很快就回来,喘着粗气,调整着呼吸,顺完气便点头向她道谢。
然后小心翼翼接过这只小生命,拿着针管将羊奶挤入,奶白液体流出针管,流进小猫嘴里。
小猫吃饱了奶声奶气舔了一下嘴,在外面遭罪太久,呜咽了几声便合上眼睡着了,二人都松口气。
路边木椅上。
冬韫与他两个影子相交。
“附近街坊和社区人士不是自发给母猫绝育了吗,为什么还会有幼猫。”
“母猫是从近期别的地方来的,来的时候就怀孕了,这猫应该是被遗弃的。”
“母猫对小猫是有本能保护欲的,社区对于流浪猫都有保护设施,路边都有猫粮补给,动物处在有利环境下是不会迁徙的,母猫怎么会跑。”
“人偶尔恨起心来,不也有弃子的时候吗?何况是牲畜。”男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笑,是苦笑。 冬韫没有深究他的苦笑,但看见了他衣服左侧的徽章。
“看你校服,你也是木雨中学的?”
“嗯…你也是吗?”
“我…我不是,我在附近兼职。”她顿了顿,“你读高几?”
“高三了,很快就毕业了。”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几分希冀。
“哦…挺好的。”冬韫最不会接话了。
“我…虽然有点冒昧,还是想问问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我想收养这只猫,它现在太小了,四处流浪的话活不了多久的,但我平时上课,只有放学后才有时间,所以拜托你帮我照看它,行吗?我可以给你报酬。”
“学生仔有钱多买几杯奶给它,我只能可以偶尔帮你看,毕竟大多时间我在上班。”
“嗯好,谢谢你,麻烦你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协调一下彼此的时间。”
“冬韫…”
“冬韫…名字很特别…”他抬起嘴角,笑起来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