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走到门口,冬韫还没缓过劲来,冬韫眯着眼仰望天空,几缕发丝刺在睫毛之上,阳光太刺眼,低头再看周围,全是光晕。

    大城市的天空与小镇的无异,只不过记忆中小镇的天空更矮一些,云也更肥一些,可能是被房屋裹挟的原因,站在屋顶伸出手感觉能碰到云。

    她伸出手,手指间的光晕染在脸上,视线晃着,模糊着,思绪飘荡到某一个中午——

    …

    头顶早就被晒得发烫,手臂的伤疤也晒得发红红肿,肩上搭着的刚收下来的被子,还散发着太阳的味道。

    拿起花壶,对着篱笆上的葡萄浇最后一次水,种了三年,酸度还是堪比柠檬,不伺候了 ,也没机会伺候了。

    下楼,直线越过客厅那个抽着烟的男人,进屋,打开衣柜,一股潮味袭来。她把里面许久没换的熏衣袋丢进垃圾桶,洗好的被子折齐放进去。那些贴在桌面写着数学公式的便利贴也光速撕下,拧成团捏在手心。

    忙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的枕头发呆,她清楚枕头底下有一把刀,无数个日夜她想过采取极端手段,但冲动后的冷静提醒她,冷兵器时代已经过了,事关人命,法治社会不会纵容她发这个疯。

    她抽出这把刀,慢慢端详着,刀面划痕正泛着银光,她猛然举起,抬手间用力砍下,一声响,尖锐刀角瞬间卡在桌面上,刀把矗立微颤,有点骇人。她淡然地看着她的杰作,目光的温度降至冰点。

    她背上书包,走到客厅,面对刚才被她无视的男人,把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拍桌子上,“把这个签了,咱俩算是清了。”

    翘着脚的男人无声挑了下烟灰,桌子上搭着的脚放下,一张崎岖的脸皱巴巴,眯缝着眼,嘴角因多次酒精中毒而斜向一边。

    这是冬韫的爹,老不死的爹。

    几天冷战下来,二人的气氛还是高浓度的紧张,男人没说话,眼睛上下打量着冬韫,咂了咂嘴,心里暗骂几句。

    指头发黄的手十几年没握过笔,字写得歪歪扭扭,都快忘了自己名字怎么写。他晃荡荡写完,笔一砸,盯着冬韫,眼中带煞,吭一口闷气,鼻翼翕动。

    她没看他,抽起纸张,叠好,往包里放,“我既然说两清了,那就是翻篇了,你拿我那五千块钱我当是感谢你的授精之恩。”

    “什么恩?”没受过教育的大老粗愣着脑子。

    她没回,脚踏过一地的碧绿色酒瓶走出了门。

    “去你妈的贱种,跟你妈一样贱货。”酒瓶砸在地面,碎成片。

    “赔钱货!!!!”

    “傍上有钱的,书也不念了,以后去给人当二奶!死外边都不知道!”

    “贱货,跟你妈一起死外边!永远别回来!”

    任由咒骂声抛在脑后,她头也不回,紧了紧肩上的书包绷带,脚踩着年前才修好的水泥地,毅然决然。

    什么行李也没有,就一个书包,像平时上学一样,但她这次不会再回来了。

    在破旧的车站上了车,身下的车座子依旧黏腻腻。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一个惯性往前刹的停顿,车熄了火,一路跌跌撞撞,总算到了地方。

    “小妹。”司机在她下车前说一句,“怎么今天才来搭车,昨天才是周日啊,生病请假了?”

    “对,请假了,走了叔。”面不红脸不赤地回答。

    “好叻,努力学习啊,搭你多少回了都,周五见啊。”司机一脸胡茬扯着嗓子说着。

    她笑着点头,笑得又苦又涩,嘴角的弧度很牵强。

    走到校门口,在校警疑惑的眼神下淡然走向教学楼。

    今天周一,正值上课时间,走廊很寂静,冬韫一个人朝办公室方向默默走着,中途有几个跑出来上厕所的学生跟她面面相觑,侧边偶有几声朗朗读书声传出来。

    穿过了长廊,她脚步停在办公室门口,往里看没瞧见要找的人,也不好意思就这样进去,她便转身靠在门口的柱子旁,以背贴墙的姿势站着。

    办公室旁边就是她曾经的教室,不知是谁在里头说笑了一句,引来集体高昂的笑声,声音各有不同,传到冬韫的耳朵里,对应她记忆里每一张扭曲的脸,狠狠凿进她的耳膜,镇压的记忆在此时突破身体的封印,太阳穴跳动几下,神经瞬间被挑动。

    熟悉的焦躁逐渐占据她的身体,又是这样…每一次…冬韫都在细数着煎熬。

    湛蓝天空飞过几个白鸽,它们常年栖息在学校对面的海边,白色羽毛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古希腊神话的白鸽会带来和平,带来希望,带来海阔天空,带去苍凉,带走悲壮。释怀吧,少女,橄榄枝早已深砌在你身体里。”

    教室里的学生朗诵着诗词,随即一阵阵掌声热烈,一下一下激在她心口。两指开始无意识地搓捻,她手里的那张纸渐渐被拧皱了一个角。

    “冬韫?是冬韫吗?站在那干嘛?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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