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刚走上楼梯口,就看着把自己挤在夹缝里双眼无神的冬韫。
“好…”老师突然的招呼让她回过神来。
办公室内,班主任刚坐下,冬韫便把那张纸平放在桌面上——她的休学申请书。
班主任大致看了下内容,拿起一支笔,在即将签名前,抬头看了一眼冬韫,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冬韫,既然你考虑清楚家长也同意的情况下,我没有理由阻止,你的年龄距离成年人也只是一步之遥,自我意识早已树立,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牵扯着自己的未来,你要对你自己负责。我还是那句话,做人要不卑不亢,坦荡行路。”
冬韫的唇瓣干涩,听到她的话,双唇撕裂开一个口子,她回视这位教导她两年的教师,双目如潭,“老师,这张纸只是我在校生活的结束,不是我学海生涯的终止,我还是会继续读书。”
“好,我信你,切记不要懈怠,到时候考场上见。”
冬韫记得那天班主任签下字的那一刻,下课铃声刚响起,教学楼轰然间人声鼎沸,无数学生喷涌而出,扑腾着翅膀像朝阳的鸟,。
他们勾肩搭背嬉笑着经过办公室,推搡谈笑间,几张雀跃的脸无意间转头,瞬间捕捉到她身影,目光投在她身上又快速错开,又因渴望八卦的痒意再次投回她身上,中途还不忘拍拍身边人,提醒她不要错过这个爆炸新闻。
之后因人群效应产生的跟随作用,导致路过的人都冒着好奇心看向办公室的方向,一番确认发现是冬韫本人后都默契得张大嘴巴。
—“你看那个像冬韫不?。”
—“她回来干嘛,之前是谁说她出事的?是你吗?”
—“隔壁班那谁传的,说在母婴店看到她,结账的时候还因为余额不足在柜台站了好一会。”
—“肚子里要真有货也没见这张脸变形啊。”
—“人在外面被养得面目红润,哪跟你这个下节课要被抽背的学生仔一样…”
—“要不是死老头抽背,我也不至于早餐凉透在桌底都来不及吃。”
—“前面那两个连体婴能不能走快点?不走别挡道。”
走廊的一字一句毫不收敛传入她耳中,她充耳不闻,侧着身,逆着光,目光越过班主任办公桌上堆积的书,望着窗外海面上的星星点点,风从窗口吹进,吹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的领子。
荒唐…她内心讥笑一声,接过盖了章的申请书,走出办公室,越过人群,越过炽热的投视,越过无声的暗潮涌动。
所有人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脚步都默契地放慢,试图在这个因作风问题常驻话题榜却又忽然消失迟迟不现身的主人公身上能透视出更多的信息,炸出更多的料。
冬韫手插兜在人群中踱步走着,孤身一人赤裸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走着走着,一时间,为人最基本的羞耻感代替了思考,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突然做了个决定…因为和自己赌气做出的一个极其幼稚的决定。
既然看客的热情如此高涨,她索性不负众望,如他们所愿,干脆放停了脚步站在原地,让他们看个够。
于是,走过她身侧的所有人——同班的,同年纪的,听说过她的,和她有过点头之交的,都默契地乍然回头呆望向她,望向定点停在人群中的她…
看着她拎起颈后缠绕的发,拉开校服拉链,两侧肩抬起,外套划过肩膀慢慢褪下,内里黑色背心漏出,那条细白手臂上的纹身便暴露在视野中,清晰可见。
又看着她结束动作后拎起校服一把丢进垃圾桶…
那一刻,雷达响应,闻到八卦腥味的所有人整齐一致,以眼神向周边人传递信息,他们点头默认,这个消失了很久才出现的冬韫,以手上的纹身为证坐实了关于自己的流言,而那些传闻也不是空巢来风,她是真的烂了。
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且扬长而去的冬韫走出校门,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打开一看,是谷南懿的信息
—“收拾好了就去澄泊街找我。”
—“我给你租好了房子,生活费我每个月定期打你帐户上。”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以后这的人,当他们死了,这的事,当它们散了。”
她没回,手机渐渐熄屏。背对着这座向海而立的学校越走越远,从此,背道而驰,天各一方。
十八岁的冬韫,不讲道理,赤手空拳,是最不知死活的。
眼见老天要玩她,她就摁头要它看清楚这场好戏。
但她也是最无辜的。这他妈是人能承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