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目送冬韫离开后,手从兜里抄出来,拿过桌上冬韫喝了一半的水一饮而尽,手握着空瓶,拇指摩挲着冬韫留在杯面的唇印。

    手臂上被她咬破的皮正从口子里冒出血,暗暗发疼,她是用了死力的,伤口不浅,牙印盖在上面血肉模糊。

    事情以扑朔迷离的走线逐渐恶化,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其实他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冬韫围剿纪良白的动机,也不在乎她的举动是否会牵扯到自身利益。如果现在真有什么让他牵肠挂肚的,无非是她长满一身刺猬皮的动因,可惜她闭口不谈,一张巧嘴硬得很。

    她不知道,她每一次咄咄逼人的呛气、侮辱、调侃、撒泼对于他来说都是无关痛痒,他只知道他终于有机会和她搭话了,她瞳孔里终于出现他的倒影了。

    时至今日,擦肩而过素不相识的关系在他单方面的推动下演变成一种病态的捆绑。他喜欢她对他外放的情绪,不管是那种,只要是对她的,他都要,照单全收。每一次的交锋,他明面上的游刃有余都是伪装,冬韫要是能撕开这层皮,就能看到他刮骨挠心的内里,是多么得诡谲。

    一想到这,他整个人都在亢奋,全身心都在燃烧。

    *

    两个月前,于木雨坡的教堂。

    那日回南天袭城,万物夹着雾,藏着湿,教堂的十字架隐于朦胧,天使浮雕在潮湿中悄然脱了层漆片。

    尘世一片氤氲,木雨口的红砖瓦渗出层层水汽,水汽堆积后滑落,砸在地面。

    下午六点半,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缪禹应该早早跟随大部队放学回家,或者校内篮球场挥汗如雨,再不济也应该混在某个手冲店和老板打趣。

    但他今天有点燥,哪都不觉得顺,最后一节课铃声响,把头窝在臂弯里睡着了,一醒来教室空了,整个校园只有保安在门口守班。

    在桌上卧太久,筋骨僵成一块,大脑急需尼古丁,就想找个没人的地儿来一根,教室不行,太没公德心。刚好走到不远的教堂,走进去看咖啡屋是否营业,顺便取杯冰美式润嗓。

    但现在他嗓间干渴未被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就在前一分钟,面前的咖啡屋门户紧闭,他准备转头走,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时钟塔下有萎靡的光,像墓地的鬼火,那种不由言说的恐惑效应吸引他跨过蔷薇铁门走入。

    缪禹顺着光源一步步走近,一直来到主教堂外,面前的墙面窗格上嵌着彩色玻璃,欧洲哥特式风格,像天国编织的一场旖旎的梦。

    建筑陈旧,玻璃积灰,能进入内里的光极少,隔着这层阻碍,他看到了里面穹顶之下起舞的人。隔着空气的湿润和斑驳陆离的光影,她垫着脚尖,在这古老教堂的怀抱中,湿透的皮肤紧贴洁白的裙,眼神迷离,脚步踉跄,旋转着好似随时要倒下的身躯。

    她哭了吗,他看见她的泪在下坠,面上泛着红,发丝粘黏在湿润的脸上,随着呼吸轻晃。她又哭又笑,笑里是无尽的苍凉,道不尽的苦涩。

    身旁侧翻的酒瓶流出猩红的液体,沾上了她的裙摆,像绽放的曼陀罗,毒气逼人。

    她应该是哭累了,低身蜷缩成一团拥抱住自己,身体无法自控地抽泣,背部的蝴蝶骨在皮下颤动,像被折断翅膀的天使。

    外面的世界是牢笼,人群如蝼蚁,天使被桎梏。

    一窗之隔,那一刻,偷窥者的毛细血管扩张,大脑宕机,肌肉颤抖。是天使的诅咒,是十字架的封印,倘若圣经里说偷窥者有罪,从她被他偷觎的那一刻起,他注定被她主宰。

    诅咒生效了。

    她一切动作牵引着他,那根丝线绕着他的脖子,圈圈都打着死结,他呼吸受阻,痛痒难耐。

    上帝的惩罚降临了,她的身体闯入他的梦里。

    像那个水气蒸腾的午后,浑浊的□□,船桨摇曳,一路向下,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所有礼节失控,火焰四射,滚烫的岩浆喷发,花枝破晓,窥见天光。

    透着薄汗的颈窝,赤白胸口的罂粟花疯狂生长,大腿交错,交汇起伏。他以为她透着花蜜一样的身体应该是甜的,可为什么她的唇瓣是苦的。  是因为她那天的眼泪吗?眼泪没入嘴角,滞下一道泪痕,被他尝到了。

    在午夜的某一个纬度空间,她是他枕边常客,可梦醒时分,他又找不到她。一段独角戏,看台下只有他一个人。

    像被抛入无边际的洋流,找不到倾诉口,梦与现实的割裂产生巨大的留白。他赤身感受着,近乎疯狂,事实证明,他已经疯了。

    对于这些他一直都保持沉默,并没有向任何人述说,甚至课间在走廊和狗友插科打诨聊到这方面话题,被人撞肩打探圈子里有无对眼的,他都笑着推开,然后陷入沉默。

    挣扎无果,最后他默认这场单相思的无终止,下定决心放任自己陶醉一场。

    就在他麻痹自己干脆认命时,她居然奇迹般空降在那个被落叶压檐的咖啡屋,屋子里暖黄的光,是阳光晒过沙滩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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