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片未落即融的雪,刚触到就软在唇上,唯有他唇上细小破口的微刺勾着谢重的呼吸。
他看着蒋虎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细细的红藤蔓,可深处却攥着一簇躁动的光,似五指掐住的一点火,怕它蹿出来也怕它熄灭,被指甲掐得变形反而愈掐愈旺,又乱又亮,压不住地闪。
亮得惊心。
亮得被映照,自己当年也是这样一副亮得惊心的鬼样子。
谢重熟悉这种光,是冰层底下滚烫的熔岩,是飓风眼中心一寸寸掐断自己的呼吸,是濒临崩溃又假扮从容的扭曲。
外表仍然好端端的,内里扭断神经、扭碎底线、扭到关节发白,这是恐惧,这是欲望,这是我要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的理由。
钢梁即将断裂的尖啸扎着谢重的耳朵。
红藤蔓越爬越密,似一张蛛网把眼白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都映着谢重看不懂的东西,那些东西要把整颗眼球据为己有。
唯独最深处那簇碎裂前的回光纯粹得疯狂,纯粹到化为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谢重的心口,搅得他又疼又怒。
四目相对,谢重看到一把颤颤巍巍的刀尖正抵着蒋虎的喉结。
他不知道蒋虎到底还要撑多久,所有安抚所有质问,到他嘴边都变成了哑火的呢喃。
呢喃几乎没发得出声音。
蒋虎听不清,只好低声地哄他,牵着他的手吻他的指节。掌心贴着的骨头硌得人发轻,像月光下晾着的细瓷。
谢重动了动手指,用指尖抵住蒋虎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蒋虎看着他。
他的神情冷漠依旧,却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又警告道:“不准再咬。”
蒋虎被他撩得都没能第一时间听见他说的话。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谢重的唇线,他的嘴唇因为过渡接吻而仿佛刚咬开的樱桃,果肉裹着一层亮红的汁水。
两个灵魂隔着一寸空气,蒋虎略略掩去自毁的疯狂,为自己辩解道:“有时候……只是习惯了。你多亲亲我。”
这话裹着撒娇似的耍赖意味,可往深了听,又像祈求,还有一份被逼到角落的无措与委屈。
你亲亲我,我就不咬了。
盖住这些伤口,我就不咬了。
或者,你咬得再狠我也认了。
蒋虎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温柔的抚慰,还是更深的疼痛。
对于长期自残的人来说,刀口的深浅都一样,只要见血就能呼吸,于是怒火与亲吻被混为一谈,它们不再是情绪的两极而是同一剂猛药,只要是谢重,只要能让他从撕裂里暂时松一口气,是糖是刀他无所谓。
所有无法外化的东西都被压缩成一团磷火,日夜啃食着隔膜。
那团火快把他烧穿了,他走火入魔他灰飞烟灭,只有靠近谢重,只有靠近谢重……他将谢重当作最后一根浮木往怀里死命按,再按深一点就能嵌进肉里,变成自己的骨头。
谢重颈侧一次普通的跳动对他却是地下水脉灌进龟裂河床,发出“滋啦”一声白雾。
他在谢重身上失去了分辨能力。
“不亲。”谢重不为所动,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冰冷的金属门把上,作势要推开:“下车。”
蒋虎没有依言退开,反而更紧密地贴上来,把自己嵌进谢重与座椅之间狭窄的缝隙里。
像羽毛蹭着心尖,痒是偷来的,攥不住,也散不去。
他闭上眼睛,微微侧过头,放弃了唇的战场,因为那里太公开也太容易被回击,所以他转而去寻找更脆弱也更私密的领地。
他把主导权扔在地上,吻着谢重的下颌线,边吻边蹭,一路吻到耳垂下方。
皮肤之下就是颈动脉,是呼吸与尖叫的交叉路口,他自己知道那里还跳动着对他的纵容。
他轻轻厮磨,用鼻尖与睫毛去蹭谢重的边界,像在说,让我进去,让我躲一躲。
不是命令而是申请,不是占有而是乞讨,把力度压到近乎温柔,却反而透出一种食肉动物在测试哪里下口最省事的冷静。
谢重心潮起伏,耳廓那一平方厘米的皮肤里莫名长出了味蕾,味蕾尝到了拔丝的山楂糖,咬开酸得眯眼,却拉成细丝,断也断在齿间。
寻求庇护的困兽,明明是掠食者,兽却自愿把脖子伸进对方的镣铐,也把自己关进对方的呼吸里。
故意引火的飞蛾,翅膀扑向烛芯,只为听“嗞啦”一声烧焦的确认,蛾却要求火焰烧得再慢一点,再久一点。
谢重沉默地注视着后视镜里的那一截发与颈。
好粘稠的依恋,树脂一般,滴下去就把两颗心一起裹成琥珀,谁想先拔脚谁就得撕下一层皮。
蒋虎的呢喃声带着气音,钻进谢重的耳朵:“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