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很生气,蒋虎顿了顿。
记忆慢慢回笼,伤口在这种时刻暴露出来让他有些难堪,他又试图用轻描淡写蒙混过关,闪躲道:“一点小伤,可能是不小心被划到了,没注意。”
谢重冷笑一声:“你往哪儿划能划进指甲里?”
“我……”
谢重用指腹狠狠地按了按那道凸起的血痂。
蒋虎“嘶”了一声,青筋在皮肤下鼓胀着跳。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谢重才会把视线力道甚至情绪——所有所有的稀缺资源——一次性灌注到他身上。
痛楚可以被误读为在意的证明,谢重的手掌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五道热辣辣的指印,但至少这一刻他是被谢重看见的。
这一秒钟谢重的眼里只有他。
扭曲的快感由此发酵,似掺了薄荷的烈酒偷偷钻进血管,在伤口上瞬开。
谢重肯为他失控,肯在他身上浪费力气,世界便不再是无人认领的空白。
他痛,故他在他那里。
蒋虎忽而又松一口气。
他讨好地往前凑,渴望再一次亲吻,用下一个吻平息对方的怒火,也重新拾回他们之间松动的联结。
嘴唇碰到下颌,谢重直接偏过脸避开。
血腥气擦着他的侧脸掠过,落空,只留下冰冷。
蒋虎陷在晕沉之中有些怔愣,随即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也微微偏过脸望向车窗,在玻璃的倒影中与谢重的视线相触。
有一秒钟他忘了收敛,于是审视的意味便居高临下。
谢重转回头。
他盯着蒋虎,蒋虎眼底的红意和混乱都尚未褪去,可神情又被剖开了心脏一般的阴冷。
宛如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很容易让人不寒而栗。
谢重面无表情,神情比他更冷硬,一字一句道:“再咬就别亲了。”
亲吻权是他手中最有效且蒋虎最在意的制约工具。
蒋虎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看着谢重紧抿的唇线,好一会儿都没有作声,然后又笑了一声,自嘲,挑衅,破罐子破摔,他轻声问谢重:“威胁我?”
他疲惫地喘了一口气,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被拒绝的恐慌多一点还是被制约的愤怒多一点。
他只是想要一点点连接而已。
为什么?
但他更害怕谢重真的收回这份连接。
谢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喜怒:“是提醒。”
嘴里这么冷酷,手上却松开了一些,只是禁锢着不让他逃脱。
他的指腹往上滑,越过掌根,在蒋虎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强调完规则,他又将主动权交回给蒋虎:“你自己选。”
很轻,也好痒。
蒋虎无暇他想,艰难地吞咽着新的血沫。
好不讲道理。
他望进谢重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像面小镜子似的,里头将自己衣领歪斜的狼狈清晰地映出来,连嘴角没来得及抚平的褶皱都分毫毕现,分毫毕现到心口如同被镜子的碎片蛰着一般。
亲吻也可以成为刑具。
一个吻可以封住唇,也可以撕开伤口。
一句我爱你可以是赦令,也可以是绞索。
荒唐就是命运最正直的常态。
命运从不讲善恶,只讲错位,它让最柔软的东西长出獠牙,让最坚硬的东西漏出软肋。
蒋虎让千万人低头,现在轮到蒋虎在两片唇前俯首。昨日他决定别人的死,明日他的生就被一枚吻标价。
他迟早有一天,他迟早有一天可能会跪在卧室地板,被谢重的冷酷逼到墙角,低头去求谢重的舌尖扫过他的齿列。
蒋虎垂下眼帘。
谢重看着他,他眼上像挂了两帘细纱,让人想抬手轻轻拨开。
“说话。”他索性把手掌抵在蒋虎的颧骨上,用拇指尖去抚摸那一片细影,催促道:“蒋虎。你选不选?”
蒋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服软道:“知道了,别生气。”
谢重吻了吻那一小片细影。
他发动车子,油门踩得很轻,车身平稳地滑出去。
前面的灯光越爬越亮,渐渐凝成一道锐光,从黑暗深处硬生生地撕开一条路。
一院中式景致漫进视野,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隐约能触到几分车水马龙的尘世气,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森然,浸在砖石、木构与阴影里。
车辆在门前停下,谢重刚刚熄火,身侧的动静就已不容忽视。
蒋虎几乎没有耽搁,眨眼间就解开了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撞出回声。
他迫切地倾轧过来。
这次谢重没有躲,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