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笃定里带着对蒋虎资源的依赖,谢重知道很卑劣,但谢重别无他法。
护士长立刻退开半步,甩了个眼神示意旁边的年轻护士快去准备,解除夜间心电监护导联和血氧探头,药箱里面的劳拉西泮注射液、阿替洛尔片、硝酸甘油喷雾都检查一遍!便携氧气袋也备上!
这些都是游止早就拉着顾知微一起,针对谢重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所备好的预案。
“你负责?你怎么负责?出了意外你能自己给自己做急救吗?”顾知微恨铁不成钢道:“蒋总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一句话你就要去找他?!”
她错了,她大错特错,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们见面的要求!
一个连处在睡眠当中的潜意识都在高度戒备的PTSD患者,在突发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的时候,又能有多少清醒的自我判断力?
肾上腺素的飙升会瞬间淹没理智!
谢重试图找一个让顾知微稍微安心一点的理由:“……游止跟在他身边,不会有事的。”
听到他搬出游止顾知微就冷笑一声,嘲讽几乎要从语气里跳出来扎人:“游止还能管得了你们?”
游止?那个在蒋虎面前原则能打三折的好友老友损友?他能管得住蒋虎那头肆意妄为的老虎?笑话!
谢重抿了抿唇。
手环里的数据还在他脑海中反复蹦跳,每一个数字都像在催促他。
他说:“我会小心的,手环会实时同步数据,有任何不对劲我都会先听游医生的话。顾医生,他今天的状态很不好。”
顾知微简直受不了了,他状态不好,你状态就好了??
“……你和他的手环都不准摘,数据不准断。出现哪怕半点异常,你都必须保证你首先听游止的医嘱,而不是闭着眼睛喝某个人的迷魂汤。”顾知微咬牙切齿道:“让护士把你的夜间监测都下了,把药备上,你穿厚一点再走。还有,让你家那位也给我老实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疯子!他根本就不在乎这样会不会透支谢重本就脆弱的神经!他能老实才有鬼!
顾知微现在只求他看在谢重跑这一趟的份上,别把人刺激得更狠。
听到顾知微最终的妥协和一连串的嘱咐,心里那块石头刚落了地就被两种情绪占满,一边是强烈的歉意,另一边是给她们添麻烦的愧疚,谢重的声音低了些:“谢谢。”
顾知微极力压制着气愤:“别谢我,我有的选吗?!你家那位简直蛮不讲理!我再跟你强调一遍谢重,你必须首要听游止的医嘱,你不能什么都顺着蒋总!”
……谢重心里想,顺就顺吧,只要他能舒服一点。
“我知道了。”他乖巧地应道,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他很少有这样给别人制造麻烦和风险的经历,但进了医院好像每天都有新麻烦。
挂了电话,谢重把手机还给护士长,看她忙碌地安排护士过来取下夜间监测设备,又拿来备好的药,他配合着她们的动作,把手环戴在手腕上确保连接稳定,眼神却不时飘向窗外,心里计算着时间。
护士把小药箱递给谢重,叮嘱道:“谢先生,这是您需要带的药,如果感觉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及时吃。顾医生说了,让您务必注意安全。”
一个个药盒都被透明分装袋密封好,上面贴着打印的药品名称、剂量和服用时机。
她忍不住多看了谢重两眼,千万要记得啊!特别是那个小药片,感觉心慌气短手发麻的时候就得含上!外面那么冷,血管一收缩,心脏负担更重……
“我会的,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谢重低声重复道。
他接过来,然后拿起围巾和手套快速穿戴整齐,仔仔细细地把自己裹好。
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把他的半张脸都埋进了暖融融的毛线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倒衬得毛线更显蓬松。
护士长绕着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他主动抬高手腕方便她操作,确认手环与监测后台连接无误,她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到了给顾医生报个平安,别让她一直惦记着。路上要是觉得头晕或者哪里不舒服,千万别硬撑……”
他都乖乖地应了,说谢谢。
他步履匆匆,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次第熄灭,便如同被斩断的影子。
楼下,几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了阶梯前面。
深黑车膜严严实实地裹着车窗,雪粒扑在玻璃上转瞬化水,路灯也只在膜外晕成模糊的光斑,车内黑沉沉的,几乎辨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贴在后脑的麻木感还没退净,被冷风一激,那股劲儿倏然被勾动,又有细微的晕眩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谢重用力眨了下眼睛,压下不适。
对方大概在车镜里看到了他,中间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