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
车的副驾驶位立刻有人撑着大黑伞出来,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阔大的伞面笼罩在谢重头顶上方,伞沿压得很低,将飘落的雪粒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对方恭敬地问候了一声:“谢先生。”

    “谢谢。”

    是张承煜手下的人,谢重见过几次,面孔熟悉,但名字陌生,交流更少。

    这些人仿佛精密的零件,大多数时候只沉默地执行指令,熟悉过后才会稍稍表露个人情绪。

    谢重弯腰钻进温暖的车厢,低声补充道:“路况好的话尽量开快一点。”

    司机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语气干脆,应道:“好的!”

    副驾驶的人同时递过来一个暖水袋,外壳是柔软的绒布,摸起来软乎乎的,温温的热度慢慢渗进掌心。

    他解释道:“虎哥说您可能会冷。”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谢重的脸,带着一种类似于仪器校准般的职业性观察,快速拆解对方神态里的隐性信号,并评估其当下的状态。

    这是他的细心,也是蒋虎控制力无处不在的一种延伸体现。

    谢重接过暖水袋揣进怀里,掌心落进那片轻热,“谢谢。”

    车门“咔哒”一声关紧,外面的风雪声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小雪仍细密地织着,住院部的灯光迅速后退、收窄,最终缩成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光斑悬着,仿佛被遗弃在另一个时空之外。

    一种奇异的剥离感袭来。

    仿佛他正从病人的身份中被抽离,奔向一个未知的漩涡中心。

    他给蒋虎回完信息之后点开手环的同步界面,刷新,看了看。

    数据虽然仍然在高位盘踞,但相比于之前毫无回落的僵持,此刻似乎平稳了一些?

    至少不再那么疯狂地向上冲顶了。

    车程有点长,蒋虎让他睡一小会。

    谢重说好。

    他其实没什么睡意,但还是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抱在怀里的暖水袋持续散发着热量,慢慢焐热了胸膛,试图熨帖他心里翻涌的焦躁。

    神经绷得发僵,谢重连呼吸重一点都怕它“嗡”地断开来。

    后脑勺像装了个生锈的合页,发沉感卡壳似的一阵一阵冒,在极致的安静中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微弱声响,高频嗡鸣在耳道深处尖锐地钻过。

    这是过度紧张和睡眠不足的常见现象,顾知微提过,PTSD患者的神经系统在压力之下更容易出现这类感官异常。

    他觉得自己有点太兴奋了,像之前即将上场时指节捏得发响,满脑子只剩“快点”的念头。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强行忽略恼人的嗡鸣。

    头两辆车在前方破开夜色,后面五辆则跟得极有分寸,间距始终拿捏得不远不近。

    车灯在后视镜里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晃晃悠悠地缀在身后,活像一条随路延伸的发光尾巴。

    墨蓝色的天穹沉沉低垂,厚重的云层吞噬了所有星光,路旁的灯隔得有些远,只在皑皑白雪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晕,衬得四下愈发寂寥。

    车速刚开始偏平稳,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持续许久。到后来雪彻底歇了,路面露出来些,状况稍好,司机才轻轻踩下油门慢慢把速度提起来。

    仪表盘的指针一格格往上跳,车队一路向南,朝着隐在云雾中的群山深处驶去。

    时间、路途和谢重的耐心都在沉默中流逝。

    窗外的景致慢慢变换,平展的视野渐次被起伏的山丘取代。

    行至深处,那些山丘最终也模糊隐去,车辆仿佛一头扎进了绿意浓稠的世界,最终完全没入到那条幽深又静谧的山林公路中。

    谢重的视线突然踉跄,皱起眉。

    入山之后,浓黑便立刻裹了上来,湿冷的凉意稠得仿佛能摸到实体,车灯劈开夜幕竟溅起细碎的光尘,光束所及之处犁出两道雪白的痕,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狂舞。

    张牙舞爪的影子刚被光束揪出来拉长,就被车轮迅速甩远,活似鬼魅的爪牙,张着、伸着,始终悬在身后,妄图攫取这一队贸然闯入的钢铁巨兽。

    山风在车窗外呼啸,扯出呜咽似的响。

    裹着压抑的黑暗又驶了片刻,视野豁然一变。

    错落的建筑物突然浮现,灯火越攒越密,光芒越来越盛大,一层层叠上来几乎将半边夜空都烧得透亮,与墨色山林形成极其诡异的对比。

    谢重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冷眉冷眼地盯着发花的美景。

    不是温馨,是一种炫耀式的辉煌。

    精心设计的盏盏路灯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延伸,织成的光带如一条金色的巨蟒盘绕,顺着山势游走攀升,最终昂首着直指山顶。

    道路渐渐浸入一片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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