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多么奢侈的罪名。

    蒋虎渴望他的不听话。

    但渴望本身又让他恐惧万分。

    他根本分不清这是谢重真心的选择,还是别的什么,谢重是不是算准了他想要。

    他想要谢重,而不是在原来自己以为终于得到了之后,之后发现,那些只不过是更加精妙的投诚。

    他真的没有办法接受更多真相了。

    他宁愿谢重听话,安稳地待在他划好的玻璃罩里。

    谢重现在已经懒得跟他废话那么多了,耐心地让他选:“我现在和顾医生说。楼下有人在吧?你让你的人送我过去,还是我自己开车过去?”

    他稳操胜券,他几乎笃定蒋虎最终会妥协。

    他知道这场“出逃”会让顾知微炸毛,也知道明天少不了要面对更冗长的谈话和更严格的监测,但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寂静。

    比刚才更久、更稠,似一团湿冷的雾往耳朵里钻。

    谢重催着说,蒋虎。

    蒋虎“嗯”了一声,随后便只有香烟在寂静中燃烧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这声响卷着永无止境般的风雪呼啸缠在一起,于是整片天地都像被埋在寒冷里一阵又一阵地低泣。

    谢重步步紧逼:“说话。”

    蒋虎的耳膜轰鸣得厉害,肺泡像浸进了冰水里,每一次试图说“不”,喉咙都先一步叛变,把音节翻译成失声。

    放他过来,意味着暴露更多不堪的脆弱,被噩梦踩裂的自尊将毫无滤镜地袒露在他的目光之下,任他检阅,也任他皱眉。

    没有愈合的痂就蹲在胸口,等着揭衫便扑出来咬人。

    拒绝,又抵不过对他的渴望。

    它拽蒋虎的腕骨,拧蒋虎的胃囊,把理智像易拉罐一样踩扁。

    整个身体都在替他说情,蒋虎一听到他一看见他,指骨就自己松开了防御姿态。

    往前半寸是自剖,往后半寸是自刎。两种死法,其实只差一个吻的距离。

    “穿厚一点,把围巾围上。”约莫过了两分钟,他又一次缴械投降:“我打电话和顾知微说,她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要求的。你把手环戴上,先在病房里呆一会,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你。”

    谢重心里的慌乱渐渐退去,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被轻轻托住,总算稍稍落定了一点,连呼吸都比刚才平顺了些许。

    他应了一声,好。

    蒋虎问他,满意了?

    谢重一点都不满意他的犹豫:“你太慢了。”

    顾知微的电话并没有打到谢重的手机上。

    五分钟后,护士长揣着手机急匆匆地进来,神色为难,听筒里还传来顾知微炸毛的声音。

    哪怕隔了老远,那股怒火也像有势头似的,不用靠近就直直往人身上扑,隔着电波都能燎到眉毛。

    谢重清了清嗓子。

    “谢先生,顾医生……顾医生让我问问您,真要出院?”护士长捧着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看向谢重。

    她感觉自己捧了个烫手山芋,夹在权威医生和权势病人之间,她头皮发麻。

    “不是出院,只是出去一趟。下午我们刚谈完,你说给我自主权。”谢重纠正并补充道。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下午才谈完,晚上就挑战极限。

    但他实在没有办法无视手环上持续飙红后近乎静止的数据。

    电话那头顾知微的声音陡然再拔高了两个度:“谢重!你是不是觉得蒋总替你说了话就万事大吉了?我下午说的是考虑!考虑你懂吗!你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你的交感神经活性指数依旧偏高,睡眠质量评分低得可怜,外面那么大风那么大雪,出了问题谁负责?!”

    下午那一场关于自主权的拉锯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现在,谢重居然还要在这个鬼天气、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医院?!

    就因为蒋虎一句话?!

    他脑子没事吧?!

    还有蒋虎那个混账,用特权压人压上瘾了是吧?!

    风雪、低温、情绪波动,任何一项都是延迟反应的完美催化剂!他拿谢重的命去赌他那点见鬼的情绪!

    可她有的选吗?!!!

    蒋虎的电话根本就不是什么商量,是通知。

    他连“请你配合”四个字都懒得包装,直接甩给顾知微一句“就这样”。

    拒绝?

    顾知微已经听到了他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只要她敢说“不”,下一秒,上级和上上级和上上上级,所有能钳制她的电话就会接二连三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座机、手机、值班室对讲机全部都会变成鞭炮炸到她耳膜穿孔为止,用“阻碍重要病人的康复意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施压。

    护士长缩了一下脖子,谢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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