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着问:“方便么?”
蒋虎把手机拿开了一点,咳得胸腔都在发颤。
过来?他疯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谢重要来?
来看他这副连镜子都不敢照的样子?来看他整个世界溃烂的断面?来看他如何对着一块冰冷的石头演一出名为坚强的滑稽戏码?
一具骷髅在台上对口型,观众只有寒风和乌鸦。
连墓碑带名字一左一右,蒋虎在中间替它们看天色替自己看深渊。
这又算什么?
这股突如其来的炽热瞬间把蒋虎的冷静烧出一个大窟窿。
他嗅出了轻微的焦糊味。
权衡利弊后又一次的不得不妥协?还是……一丝蒋虎想要的在意?
纯粹且不议价的温度吗?
还是他想换资源换庇护换一张将来能兑现的空白支票?
理智告诉蒋虎对方是计算过的失控,就像飞行员故意让机身翻滚一圈,仪表盘却始终握在掌心。
妥协的余温烧完就散,只给他留下一点类似瞬态的磷火。
蒋虎只能让火在自己身上烧出一个个血洞,不喊疼也不扑火。
“不行。”他匆忙扯起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老游和顾医生知道了会翻天。谢重,你乖一点,明天我就回去。你现在是恢复期,擅自离开医院,各项指标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蒋虎筑起堤坝以阻挡令他恐慌的暖流,把关系拉回到他熟悉的模式,把谢重连同他自己的颤抖一并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好似只有把谢重定位在需要他安排和保护的位置上,他才能勉强维持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平衡。
不能放纵。不能沉溺。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里面没有蜜糖。
谢重的好是有代价的,他付不起这个代价,他渴望得要命,他连抿一口都会醉倒。
他顿了顿,好似安抚一只随时可能炸毛又随时可能消失的猫,刻意放缓了语气把声音往软里调,哄他:“你刚刚还说不舒服,听话,嗯?视频里让我看看你,确定你没事就行。”
听话……又是这个词。
他痛恨自己下意识流露的控制欲,那一刻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发出“咔哒”一声,像锁头合拢把什么东西彻底掐死。
可同时他又无可救药地迷醉于那声“咔哒”,仿佛只要谢重应声,世界就暂时缩成一只可以捧在掌心的水晶球,不再乱跑、乱滚、乱反光。
“咔哒”一响,蒋虎听见自己的心脏同时裂开。
一半在高喊,一半在哀鸣。
他不是想控制,他是只能控制。
他学不会别的牵手方式,他也牵不住,他没有别的办法能留住谢重。
“我会跟他们道歉的。我的指标一直很稳定。”谢重反驳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的缝隙,“是你,数据高得吓人。”
他确认第二遍:“不方便?”
蒋虎被这直白的反问刺了一下:“没有什么不方便,你不要总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重仔。”
他有点恼,对方的问句短到只有三个字,却像一把钝器,直接把他艰难筑起的堤坝敲出了一道裂缝。
没有不方便,不是不方便,蒋虎只是无法在他面前扮演有处可去的人。
谢重不吵不闹,甚至听不出失望地说,哦。
蒋虎一时没有立刻再开口。一个单音节就把他所有的辩解都拍成齑粉了。
谢重问,那是什么?
背景音里忽然蹦出一声脆亮的“咔哒”,是打火机弹开的声响。
蒋虎没有回答。
打火机金属盖弹开的瞬间火光替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
谢重追问,是什么,蒋虎?
随即又传来香烟被含住了缓缓吸入的嘶嘶声。
蒋虎借着这口烟拼命汲取着最后一点能稳住心神的镇定。
他被这样连名带姓地追问,终于退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终于坦诚地说:“……这里是墓园,你过来做什么?吹冷风?看我对着一块碑发呆?”
在至亲的坟茔前自己不过是一只绕碑的野狗,你还要来吗?你要来吗?
他已经够狼狈了,他还要再来亲眼验收他更狼狈的时刻吗?
无家可归的孤魂连墓碑都不会回抱,他来干什么呢?
谢重分不清他到底是逐客令还是乞怜,索性就不去分了,照直觉回答得斩钉截铁:“你一个人待着,数据只会更高。”
状态只会更糟糕。
电话那头飘来一声嗤笑,细若游丝,轻得几乎要融进电流中,像冻透的薄冰片在冷夜里脆生生地裂了一道缝。
谢重一碰,就碎了。
“所以你要过来陪我一起高?谢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