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哥在这节骨眼上挑明实在是太糟糕了,这一句话无疑是将谢重这个“异类”直接推到了蒋家腐朽门规的对立面,烈火烹油。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以下。
蒋老太太的呼吸陡然加重,带着被戳穿伪装的恼羞成怒,斥道:“你!你这是在怪我们?!”
“不敢。”蒋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唯有一股很疏离的冷:“只是想请你们知道我身边的人是谁,仅此而已。”
“胡闹!”蒋老爷子的怒火终于冲破临界点,比刚才拍桌子时更甚:“蒋家的门楣,岂是那种没根没底、来历不明的下九流行当能玷污的?!你把蒋家的脸面往哪搁!祖宗基业还要不要了!”
杜东泉:“??”
杜东泉气得脸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咯响,无声地对着门板龇牙咧嘴。
放屁!谢重比你们这些老古董强一百倍!
游止一个箭步冲过来,牢牢地摁住他的肩膀,生怕他冲进去理论。
别添乱了,你也是祖宗。
温疏桐的眉头也紧紧蹙起。
她知道蒋家的规矩,联姻就得门当户对,联姻不是嫁娶,是交割。
资产、学历、人脉、姓氏,商誉、流水、楼盘、股份、政界关系、祖上牌坊。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估值必须当场对得上。
像当年温如蕴嫁入蒋家,论根基论底子,温家其实不比蒋家,温如蕴是因为当时温老爷子势头正大才被蒋家认可,蒋温两家才算得上般配。
但别说根基了,谢重连家世都没有。这样从血腥泥潭里爬出来的人,在他们眼里都不够格让他们估的。
屋里传来温如岚轻咳的声音。
她今晚根本就不想把谢重扯进这滩浑水,就疗养院那会儿她见到的那个劲头,她可以肯定对于蒋虎来说,羞辱谢重就是羞辱他本人。
偏偏这帮人还再三踩雷。
这屋子里除了蒋虎之外就她还算小辈,她必须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打圆场,于是试图用价值来堵住蒋老爷子更恶毒的贬低。
“谢先生的能力是有的,流光筑的事情,多亏了他才没有……”
她想强调谢重的关键作用,这是蒋家唯一可能听得进去的价值。
“温丫头你少替他张目!”蒋老爷子粗暴地打断她,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语气强硬:“能力?匹夫之勇罢了。没家世没背景,说白了就是个凭着一身筋骨吃饭的武夫,将来能帮衬你什么?能理顺蒋家这盘缠了几十年的关系网?能压得住底下环伺四周的豺狼?蒋家祖祖辈辈攒下的家业,容不得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来搅局!”
蒋虎冷冷道:“我不需要他帮衬什么。您是长辈,言语上最好多些分寸。”
“你!”蒋老爷子气得说不出话。
蒋老太太软和地接过话头,试图用利益说服。
“小虎,蒋家的资源,蒋家的人脉,从来都跟联姻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选了他就等于把这些都推出去,自断臂膀。你现在是新鲜劲儿上来被迷昏了头,可你想过后果吗?你觉得为了这么个人,值得吗?”
“我不在乎。”蒋虎看了她一眼:“也觉得很值得。”
蒋老爷子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蒋虎,声音发颤:“你不在乎?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和那个……那个小子搅在一起,能给蒋家带来什么?除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和让整个家族蒙羞的耻笑,还能有什么?!他能给你生儿育女延续香火吗?!还是他能给你在政商两界铺路搭桥?!”
蒋虎不为所动,满脸不耐。
他到底惮于蒋虎的积威,于是憋着火儿缓了口气,瞄着灯光下这个孙子淡黑的影子,急吼吼地抛出了他认为的最大让步和终极的解决方案,声音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好,我们退一步。那个姓谢的,你想让他留在身边,随你!你想怎么宠他都行,当个玩意养着解闷儿,我们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但联姻,板上钉钉,你必须娶孟家的女儿,这是为了蒋家的未来,为了大局,你娶你的,他留下当你的消遣,这总行了吧?”
他将联姻与豢养分得清清楚楚,自以为给出了天大的恩典。
“不可能。”蒋虎毫不犹豫地威胁道:“我说了注意你们的措辞,流光筑的账还挂在我这里,谁再敢动他,别怪我连本带利地把这笔血账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