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臬
幻还是心绪翻涌,那些繁复缠卷的纹路竟似骤然有了生命般活过来,一圈圈一缕缕地交织,顺着木缝蜿蜒舒展,渐渐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从头顶沉沉压下,将屋里的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她不知道她哥在想什么,是在权衡利弊,还是在坚持己见,亦或是在寻找一条两全其美的路?

    杜东泉屏息凝神。

    全身而退?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话问到了死穴!

    老大手里的东西也有不少是踩在灰色地带或介于边缘弄来的,真将其摆到明面上全面审查,恐怕也未必经得起推敲。

    他手心全是汗,忍不住瞥向游止,老大的身体扛得住吗?

    游止眉头紧锁,烦躁地捻着大衣扣子。

    蒋虎现在的状态就是一心想用最暴烈的方式撕毁一切,自主神经紊乱的像颗不定时的炸弹一样,高强度压力就是最好的引爆器。

    赵家是该死,但温如岚赌不起,温如蕴留下的唯一血脉不能也折在这种地方。

    温如岚冷笑一声:“蒋虎。”

    这声称呼比蒋老太太拍桌子的动静更让人发怵,温如岚很少用这种语气连名带姓地叫他,哪怕对他动火,也会在句尾缀个气口。

    “我给你最后一句话。现在收手,我不管你手里现在有什么,都先给我按下来,以后时机到了走专项核查的路子,动静压到最小。”

    专项核查——意味着非公开、可控范围、内部消化,是处理敏感问题的常见手段,将影响和风险降到最低,用最小必要知情的原则画一个同心圆。

    先关窗再开灯,文件只打印编号版,会议室手机统一装进屏蔽袋,连记录本都使用可上锁的硬皮夹,对外口径一律“暂无信息”,把舆情挡在门外,让事件失去发酵必需的氧气。

    只要将舆情挡在了门外,就仍算“家丑”。

    家丑不可外扬,更不可外审。

    游止能明白温如岚的顾虑,她输不起蒋虎这个外甥。

    但……专项核查?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那跟压箱底有什么两样?风暴被收进一只密封罐,外面听不到雷,只看到一纸极简的通报。

    而罐子里剩下的是一个被精准削低的舆情峰值。

    等时机?时机从来都是等没的!赵家缓过了这口气,只会反扑的更疯狂。

    温疏桐舔了一下冻得发僵的嘴唇,只见门板上投着个模糊的影子,蒋虎大概是站起身了,影子便比刚才高了大半头。

    眼见着他要发火摔门走人了,蒋老太太立刻打起了圆场,把刚才的硬话给垫了回去。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吵什么?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这孩子,随他爸妈,认死理。你小姨也是为你好,刀子嘴豆腐心。”

    她迅速抛出折中方案,意图夺回主动权。

    “我看这样,小虎手里的东西先放我这儿锁着。小姨呢,也别逼他太紧,让他缓两天,理理头绪。过了这两天,咱们找个暖和天,摆桌酒,边吃边聊,成不成?正好,你爷爷和孟家那头也约好了赏梅,你空出时间来,和孟家的小女儿见一见。孟老很看重这次……”

    蒋虎冷硬地切断了她的话:“我没时间。”

    门外三人刚要舒展的眉头猛地又皱了起来。完了,火上浇油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蒋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脸上慈和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嗔怪:“孟家那姑娘知书达理,家……”

    “我身边有人了。”

    死寂。

    屋里屋外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游止闭了闭眼。

    温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杜东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三人惊恐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眼里都透着同一个意思——祖宗!!!你这种话能在现在这么直球砸出来吗?!

    屋内陷入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几十秒,才传来蒋老太太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惊愕的声音。

    她选择了最直接的装傻:“你说什么?身边有人了?是谁家的姑娘?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刻意强调“姑娘”,拼命想把脱轨的列车拉回“门当户对”的既定轨道。

    蒋虎当真不客气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讥讽笑容,目光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蒋老爷子和强作镇定的蒋老太太。

    “先前您二位不是想把他就了结在流光筑?”

    游止:“……”

    温疏桐:“??”

    杜东泉:“???”

    屋外的三个人都想给他跪了。

    杜东泉紧张得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温疏桐捏了一把冷汗,温家不太掺和这些联姻的弯弯绕,对谢重更没什么门第之见,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