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能查吗?再查下去还要牵扯多少人?他也不看看当年经手的人有的都坐到哪儿去了!还有那些私募……多少退休的老领导在里面有干股?
蒋老爷子道:“老赵再碍眼,也还没到多尔衮那份上能一手遮天。他是棵歪脖子树,可树根还缠着半个花坛的土,你要一把连根拔,花坛就塌方。就业、税收、地方债、金融链,全在一条绳上拴着,真搞成顺治收拾多尔衮?那是改朝换代的戏码,代价是‘市场信心’这张龙椅得重新刷漆。上头现在可没空换椅子,上面现在首要的是稳,只想让老赵把伸过界的那条腿收回去,再让他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一部分。”
温老爷子紧接着说:“顺治想动多尔衮也得先熬到他死,等根自己烂一截,等树梢自己探出墙,等他众叛亲离,死后两个月掘墓鞭尸,党羽一撸到底,既免了活体反扑,又留足‘朕不忍’的悲情戏码。你自己也说了,缺个由头,为什么缺由头?因为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史笔如刀,后世一句滥杀功臣就能让正统性漏风。”
“老赵人还在,手里仍握着部分人事任免的建议权、重大项目的审批影响力,以及那些见不得光却能量巨大的财务杠杆。你现在就是逼对方鱼死网破,狗急跳墙之下,他若动用那些杠杆制造局部金融动荡,或者抛出某些足以让更多人下水的黑料,你告诉我,局面如何收拾?”
他微微前倾身体,看着蒋虎的眼睛。
“顺治清算多尔衮用的是谋逆罪,证据链是私制龙袍、暗藏黄袍。放在今天,就是程序正义。巡视组坐实违规,审计报告清晰,司法程序完备,让中间派无话可说,让反对者不敢张嘴。这才是削藩的正道!没有铁证就搞大清洗,只会把清除异己四个字写在自己脸上,继而反噬得更快!多尔衮死后,顺治立刻把正白旗收归皇帝直属,填补权力真空,避免了混乱。好,我就算你有本事、有魄力能扛事,能接得住老赵留下来的盘子——”
“——但时机、证据、替补三件事,你但凡少一样,动手就是自杀式冲锋!小虎,你手里握着足以一击毙命的龙袍了吗?你准备好接手正白旗的人马和地盘了吗?你确定上面此刻想要一场牵扯如此之广的大清洗,而不是更稳妥的温水煮蛙?你硬赌?!”
他一次性调动的子弹能同时覆盖所有战场吗?
如果弹仓不满,第一波打不完,敌人就能第二波反扑,而且师出有名。
他接触到的内部通道是否已经达成了“非洗不可”的最低统一?
只要还有三成以上的人心里存着“拖一拖就过去”,这事儿就还缺一道密封圈,稍有变故,枪口顷刻之间就可以调转。
当清洗面超过系统冗余,边际崩溃必定会先于边际收益出现。
三条线全绿,他才有资格在这里跟他们谈顺应公议,整顿纲纪。
但凡有任何一条闪红灯,他的最优解就是退回温水煮蛙,把大火拧回小火。
蒋虎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他微微低眸,扫了一眼,还是谢重发来的数据复制。
10:35【心率102bp建议休息。】
10:37【血压142/90Hg,偏高。】
10:40【体温35.8°C,注意保暖。】
10:42【回?】
从蒋虎戴上这只手环的那一秒钟开始,只要监测数据持续偏高,谢重就会这样一条接一条地把数值复制过来。
像在他耳边不停地敲着提醒的小鼓。
蒋虎的拇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谢重已经催了第三次了。
手肘撑在扶手上,他动了动,想按一下痛个没完的太阳穴,又硬生生地停下来。
他回答道:“时机?老赵自己不正在给我创造吗?他越慌破绽就越多,线头就自个往外蹦,今天掉个扣子,明天裂条缝,后天连里衬都翻出来。名单……就越清楚。”
他越挣扎,刀口越往他自己那边送。
等裂缝变成豁口,整面墙便会轰然倒在蒋虎脚边。
剑拔弩张中,只有温如岚问他:“你要赌也得让我看看牌面。你手里的刀,够不够锋利?”
“够。”
蒋虎的声音斩钉截铁,完全无视了蒋老爷子铁青的脸和蒋老太太欲言又止的焦急。
温如岚紧逼不舍:“够不够让你自己全身而退?”
把赵家干趴了,自己却杀敌一千自爆八百,回头一看,手里只剩半条血条、账面上全是监管的小红点、同行举着放大镜排队捡尸、回头连筹码带人一起被清算?
掌心的手机又轻轻地震动了一下,紧贴着蒋虎的皮肤。
门外三人的呼吸都顿了顿。
屋里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温疏桐望着门板上的雕花,不知是光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