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口同声
”。

    温老爷子和温如岚收到消息当场就发了火,他要是过来,准要大吵一架。

    温疏桐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蒋虎昨晚真的出现了,等待他的绝不会是祝福,而是一场关于轻重缓急、家族体面与个人任性的激烈风暴。

    家族要求任何成员的人生节点都必须像新闻发布会,背景板要干净,灯光要柔和。

    所有的私人情绪几乎都是必须先过秤的,称出对股票涨跌、对董事会、对政商关系、对姑妈舅爷面子的影响值,一旦有人敢把私人情绪拉到镜头前,就等于把祖辈的合影扯下来当抹布。

    她庆幸有谢重,谢重能做到的她都做不到。

    谢重的眼里可以没有温家、蒋家的煊赫门楣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谢重看到的,或许仅仅就只是蒋虎这个人本身,他的疲惫,他的坚持……甚至他的没规矩。

    可惜蒋虎躲得过喧嚣的生日宴,也终究躲不过祠堂内的牌位和墓园外虎视眈眈的亲人。

    谢重的存在也成了点燃某些人神经的另一根导火索。

    温疏桐厌恶这座老宅,温老爷子亦然,温如岚更是如此。

    往年她们绝会不在此多留一刻,礼祭结束就立刻走人。

    温老爷子的怨气几乎根深蒂固。

    当年他属意温如蕴嫁入外交世家,他在脑子里替女儿走了几十步稳棋,结果温如蕴嫁给了离经叛道的蒋承岳,他的棋盘却被她一步飞象过河全打乱。

    蒋承岳并不差,但蒋承岳偏要翻墙越脊。于是这一出就像“我把她送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她却跟吹口琴的流浪诗人跳窗跑了”。

    当年他想将爱女的骨灰牌位迎回温家宗祠,却被以“生同衾死同穴”为借口的蒋温联盟联手逼退,最后闹得两看相厌。

    ——既然嫁给蒋家,活是蒋家的人,死是蒋家的鬼,骨灰也理当留在蒋氏坟山。

    多么冠冕堂皇的一句古训,他的舐犊之情全被打成越界。

    两家当时正拴在同一根利益链上密不可分,任何一点看似家务事的争执,都会被放大成违约、拆伙、股价暴跌、布局崩盘、盟友颜面,于是两家内外夹击。

    情与理一撞,理往往先赢,因为理背后站着整个宗法系统。

    蒋家嫌他不识大体,他嫌蒋家拿死人做筹码。

    可是今晚都要在这里住。

    仅仅是为了逮着蒋虎谈话,仅仅是因为利益被迫同席,他们就要拧成一股绳来规劝蒋虎,好像当年的怨怼从来没有存在过。

    晚上从饭桌上就开始了,骂他不安分,骂他没规矩,不遵循默契规则,公开撕破脸,将灰色地带的博弈摆上台面。

    骂他不懂迂回,骂他把事做绝,拒绝私下斡旋,直接发动全面商战,不留转圜余地。

    骂他放着两家搭好的体面桥不走,本可居中调和,利用传统人脉和规则,以更体面的方式与赵家达成妥协或有限度的打击,而非现在这般你死我活。

    骂他偏要赤手空拳去拆赵家的盘,得罪整个圈子。

    和骂他父母时一模一样。

    他们觉得康庄大道就该是圆滑的,是你让我三分利我让你一步棋。

    骂到现在快九点了,还没有结束。

    温疏桐听得胸闷,借口透气躲了出来。蒋虎和温老爷子一贯宠她,点头放行,温如岚叮嘱她累了就去休息。

    但老宅的客房?

    她小时候就总觉得太师椅上坐着寻不见形影的人,窗棂投在青砖上的影子斜斜地勾着,风晃了晃便扭曲起来,活似几只要扑过来的鬼爪。

    现在长大了,鬼是没有,但那些藏在皱纹里的见风使舵、体面笑容下的冷漠、渗在每寸空气里的权衡利弊,都比鬼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体面、规矩、利益,永恒的基调,老宅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就这几样。

    今夜,这里塞满了打着“为你好”旗号的“自己人”。

    温疏桐踱回争执的漩涡边缘,正听见里面蒋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盘根错节,就该烂在土里。”

    她往屋里瞥了眼,每张脸都严峻阴沉,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

    她没有立刻进去,转向门神般杵着的游止和杜东泉,还有几个蒋虎的心腹,压低声音戳了戳杜东泉:“战况如何?讲到哪了?”

    “还能讲什么?!绕来绕去,车轱辘话来回转!”杜东泉憋了一肚子火,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刚又提了重仔!”

    他模仿着里面某个老家伙拿腔拿调的口气,满是鄙夷:“‘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犯不着跟赵家死磕到底,伤了和气,坏了规矩!’”

    他啐了一口:“呸!现在刚提完先生和夫人,说什么‘当年的教训血淋淋的还不够吗?非要重蹈覆辙?’,专戳虎哥心窝子!”

    温疏桐在心里轻轻“哦”了一声。

    不相干的人。

    在这些人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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