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愿
应该碾碎他们?让所有分走谢重心思的人消失?让谢重除了他再无依靠?让他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和绝望再也看不到别的?让他只能依附他,只能看着他,只能属于他?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这个念头快意到让他的指尖都兴奋地痉挛起来。

    ……不行。

    但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更尖锐的画面雪崩一般砸下来。

    他想起了那一次谢重眼睛里流露出的那一点水光。

    那种眼神让他疼痛,那种眼神会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疼痛,他很早就……舍不得看那样的眼神。

    谢重身上已经全都是裂痕了,他做不到在谢重身上再嵌一道血口,就像他无法忍受谢重此刻的虚与委蛇一样。

    他刚刚甚至不敢走进去质问一句昨晚是不是也在骗他,他恐惧。他恐惧看到谢重的脸上出现被拆穿的慌乱,或是更可怕的……坦然承认,倦意明显的坦然承认,巨石落地一般的坦然承认。

    他恐惧一旦捅破这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谢重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连这场虚伪的温存都保不住,连这点为了他人的温情都收回。

    他像一个守着海市蜃楼的乞丐,空气被太阳烤得颤抖,远方楼宇颠倒摇晃,仿佛只要再往前爬五百米就能扑进绿洲,可他没爬。他不敢爬。他恐惧五百米后幻影也碎,所以连求证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乞丐把幻觉当被子盖到破晓,也不敢抬脚去验证那一片清凉是不是水。

    他明知谢重是淬毒的蜜糖,却还像条饿疯的野狗一样扑上去舔舐,舌头卷向那滴闪着光的毒,发出既像呜咽又像欢呼的吞咽声,有甜、有黏、有剧痛,还有明知会死却先尝到甜再说。

    因为他在想是不是他没听到,就还能继续拥有那个为他留一盏灯的谢重?

    灯是钓饵。灯是暗室里的唯一光源。灯是勒住脖子的绳子。扑上去舔蜜是在舔绳结上的糖浆,越甜越勒得紧,越勒越确信。

    耳朵居然不是可以自己关掉的开关。他就只好选择弄聋自己。

    两种极端的情感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碰撞,像两头失去理智的凶兽在笼中搏杀。一边是毁灭的暴戾,一边是舍不得他的软弱。剧烈的矛盾让他太阳穴突突狂跳,耳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鼓膜,冷汗浸透了内衫。

    视野边缘泛起了雪花点,蒋虎不得不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用低温镇压生理上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