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会议
    早上九点整,会议室的灯准时亮起。长条桌两侧的椅子渐渐坐满,文件翻动的轻响里,程澜秋抬手看了眼腕表,秒针刚跳过十二。

    会议室的门被最后一个进来的人带上,投影幕布亮了起来,蒋虎以视频形式参会。

    屏幕里的背景是间病房,光线不均,右侧窗沿漏进的天光在他肩头洇出片亮斑,左侧墙面却投着模糊的阴影,明暗交界线刚好切过他的侧脸。

    蒋虎穿了件黑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敞着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人坐在沙发里,姿态算不上端正。

    任何软弱的迹象都会影响军心,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尽,但意志力已经强行将状态扎回指挥官的角色。

    视频接通的提示音刚落下来,他已经抬眼看向镜头,开口时声音要比平时低一点,裹着刚从别处抽离的滞涩。

    “开始吧。”

    张承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指尖点在打印得密密麻麻的K线图上,迅速汇报当前战况。

    赵家的股价跌得很凶,被股债贷三方围殴,自家票子跟下饺子似的往跌停里跳,直接跌破了平仓线。那帮冷血机器一看苗头不对,马上一键清仓跑路,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把最后一点托盘的希望也踩灭了。

    量化狗先砸盘触发了熔断链,融资盘连环爆仓血条清零,游资一看风向不对转身就核按钮。多方合力的结果造成了雪崩式下跌,现在每一个数据跳动都意味着巨额财富蒸发和局势失控的风险,一个价位就是一个小目标灰飞烟灭,K线根本刹不住车。

    交易大厅的灯还没亮透,屏幕就先一步把冷白的光泼在每个人脸上。机器没有表情,没有犹豫,它们的工作是识别风险阈值,一旦触发,立即执行——把人类的恐慌翻译成代码,再让代码制造更大的恐慌。雪崩的声响不是轰隆,而是无数细小的嗒嗒嗒。

    而雪崩一旦启动,山谷里不分敌我。

    张承煜压力巨大:“现在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市场恐慌情绪像野火,一点就着。”

    程澜秋紧跟着开口:“祸不单行。赵氏关联的那家广告公司出现一字断魂刀,通道党带头砸盘,跌停板上十万手封单焊得死死的,撤单窗口没动静,三只公募产品也穿仓了,净值跌破清盘线,风控部门应该在准备清算报告了,血条已近见底。”

    她最担心的是连锁反应,广告公司是赵家重要的白手套和现金流来源,它的崩溃会加速整个赵氏帝国的崩塌,但也可能带来不可控的碎片伤害,比如债权人挤兑波及到蒋氏关联方。

    多米诺骨牌已经推倒,接下来必须要防止碎片溅到自家地盘。

    周炎的语气比前面两位要轻快的多:“刚从前线捞回的最新乐子,券商那帮孙子已经跟老赵撕破脸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张嘴就一句立刻补保证金!两家授信行直接摁了抽贷加压贷的组合键,以‘信披重大遗漏’为由把未提用的二十亿额度全冻了,说白了就是怕烂账先跑为敬。”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三家上市公司昨晚连夜发公告,玩文字游戏,清一色地说什么‘基于当前市场环境,暂停与赵氏集团的战略采购合作’,轻飘飘就一脚把老赵踹出了朋友圈。那家环保头儿鸡贼,凌晨偷偷修订年报,把赵氏从亲儿子供应商降格成路人甲交易对手,合规脱钩玩得那叫一个丝滑。”

    他意犹未尽地总结道:“船还没沉透呢,耗子们全蹿了,一家爆雷,全产业链拉闸,这场面看着真挺舒适。按这架势,赵家要是再补不上窟窿,T+1就直接按跌停强平没跑。银行那边也放话了,再拖一天就启动交叉违约连坐,把他藏着掖着的壳公司全拖下水。”

    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和周焱绘声绘色的描述,都勾勒出一幅大厦将倾的惨烈图景。

    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不单是硬碰硬的较量,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吞噬着所有与之相关的利益方,现在就先看谁先被恐慌情绪吞噬。

    场上早不单是多空互砍硬碰硬的较量了,恐慌大爆发像瘟疫一样四处蔓延,吞噬着所有与之相关的利益方,毒圈里跑毒,谁先被恐慌情绪吞噬、谁家现金流先喘不上这口氧气就是下一个盒子。

    参会的高管们心情复杂,有快意,也有对市场失控的担忧,更有对蒋虎下一步棋的揣测和压力。赵家的溃败本质上是信用体系的崩塌,他们要做的就是站在岸边,站稳,看着潮水退去。

    蒋虎的右手在身侧的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像在思考也像是在压制。左侧的镜头边缘,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垂落一角,下面盖着什么,纹丝不动。

    “盯紧强平后被抛出来的筹码流向,别让躲在暗处的黄雀捡了便宜。法务部备齐债权申报材料。”他道:“老赵一定会狗急跳墙,想尽办法启动司法冻结预案。”

    蒋虎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司法冻结是老赵最后的护身符,这步棋必须堵死。

    这四个字像冰水一样泼进会议室,连周焱脸上的笑都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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