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我不是你的病人?”
游止回答不了,他答不出来。
顾知微心中五味杂陈,她理解游止的挣扎,也钦佩他此刻的坚持。她上前一步,几乎是挡在了游止前面,直面蒋虎的压力:“蒋总,谢重手背的伤是旧伤,跟这次治疗没关系。至于数据阈值,是我们和谢重约定的应急方案,是基于他HPA轴功能特点和杏仁核过度激活风险设置的预警线,目的是防止他在面对高强度刺激时,过度抑制边缘系统的应激反应,导致交感副交感神经功能短期严重失衡,引发更危险的解离或惊恐发作。”
她强迫自己语速平稳,用最专业的术语编织防护网。
“所以昨晚触发了?”蒋虎抓重点的本事一向厉害:“怎么触发的?以前触发过多少次?是什么反应?”
他不要理论,他要事实。
顾知微被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堵得后退半步,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文件夹。
“触发机制是……”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斟酌着词句,筛选着能透露的、最轻描淡写的部分,在专业术语里藏起关键信息:“谢重的情绪唤起水平超过了预设的安全阈值,导致自主神经系统调节出现短期……”
“怎么触发的。”蒋虎懒得听这些绕弯子废话,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声音陡然冷了半度:“是因为做了什么训练?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他停顿了一分钟才自虐般地说下去。
“……因为我?”
最后三个字像块冰,砸在走廊的寂静里。
不是追问,是确认,是自首式地确认。他早已猜到了答案,却需要从他们口中得到最后的宣判。
顾知微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到了蒋虎眼中一闪而过的绝望。
她闭了闭眼,职业道德和眼前这个男人的痛苦激烈撕扯。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留有回旋余地的说法,声音干涩:“他试图强行平复过度唤醒状态的时候,触发警报的风险都有可能会显著升高。”
她避开了直接的归因“因为你”,但也没有完全否认其中的关联。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诚实”,既不完全违背对谢重的承诺,也无法对蒋虎眼中的痛楚视而不见。
“多少次?”蒋虎又问。
顾知微感到一阵无力,她几乎能听到谢重沉默的恳求在她耳边回响。
她避重就轻道:“……我们调整了苯二氮卓类药物的剂量并配合认知行为疗法干预后,阈值警报频率已经大幅降低。”
她再次用专业术语和频率降低这样模糊的表述试图蒙混过关。
“什么反应?”蒋虎穷追不舍,步步紧逼,像在审讯一个至关重要的犯人。
他需要知道谢重到底承受了什么,即使那会让他痛不欲生。
顾知微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文件夹的硬壳里,她听到了自己理智绷紧的声音。
她忍不住垂下眼睑,避开蒋虎那道能灼伤人的视线,声音低得近乎耳语:“……短期的心动过速,伴有轻微的夜间盗汗和入睡困难……这些都是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的常见表现,经过详细检查,我们确认没有心肌损伤标志物升高或结构性心脏病变的证据。”
她尽可能刻意地强调了“轻微”、“短期”、“没有心肌损伤”,试图将伤害最小化。
这也是她能为谢重做的最后一点掩护。
蒋虎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走廊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知微和游止看到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次,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游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次他咳血的样子猛地撞进脑子里,他立刻往前挪了半步,伸手过去,掌心虚虚地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希望能按住他胸腔里那阵越来越急的起伏,安抚那颗濒临失控的心脏:“蒋虎,我还是那句话,你必须给他空间,给他时间,尊重他的意愿,在他自己愿意之前你能做的只有等,你爱他你就不能剥夺他的权利。你要相信我,我向你保证,蒋虎。”
顾知微紧接着小心道:“蒋总,谢重的应激反应阈值设置得很低,就是为了提前预警,进行早期药物干预。他本人对自身状态的内感受非常敏锐,非常清楚边界在哪里,我们也在二十四小时的动态心电和皮电监测下实时监控。你的过度焦虑,反而会通过镜像神经元系统影响他的情绪传染和状态,你们的生理指标联动性很高,这点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她再次强调专业性和风险,引导蒋虎保持冷静。
蒋虎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游止很久之前的那句诊断,脉象弦紧,郁结之症。
他想起了在更衣室里,谢重浑身是血地伸手抱他,而他像头暴怒的老虎一样对着意识模糊的谢重失控。
他想起了流光筑出事后他赶回来,被游死命拦在病房外。游止的话像碎玻璃一样扎进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