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尤其受不了。
刚才在治疗室里那阵惊心动魄的波动还没从脑子里散完,谢重并不确定他的状态到底稳住了没有,总觉得视线一离开,眼睫落下的半秒里,攥在手心的平稳就会碎掉,翻涌的东西重新从暗处爬出来,变作触手,缠上他的脚踝、手腕、喉咙,把他拽回那种天旋地转的失控里。
他想亲眼看着他呼吸平稳地躺在床上,看着他的睫毛在灯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像撒了把被阳光晒软的细沙,进而整张脸都在光里被染成温软的杏色……好像只有这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下自己手腕处越来越清晰的麻痒。
顾知微的眉毛唰地竖了起来,手里的文件夹差点脱手。哇!她真是受够了她这个病人!永远能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最具爆破力的话语!刚刚还在强调安全边界,转眼就想同房?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刚说完要设定安全边界,谢重!你把边界当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吗?”
“我……”谢重想辩解,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理由——他需要观察蒋虎的状态,两个人在一起更利于情绪稳定——可话刚到嘴边就被顾知微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今天下午我和你说过什么?忘了?”顾知微锐利地盯着他:“你那种强行介入的压制方式,本质是燃烧你自己的神经活性去填补他的情绪黑洞,极其危险,代价高昂,你能听懂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吗?!那些被你们互相刺激暂时压下去的激烈情绪和神经风暴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强行按进了潜意识的深水里,随时可能以更剧烈的‘延迟反应’形式卷土重来。就像你现在手腕上的感觉,这只是开始。”
她扫过谢重按压手腕的小动作。
谢重皱起眉,他满脑子都是蒋虎泛红的眼角和发颤的呼吸,他总觉得睫毛尖上还挂有没掉的湿意,眨眼时眼尾轻轻勾一下,像小钩子似的,把他的注意力全勾在那片红上。
勾的他已经忘了或者下意识忽略还要应付的身体预警,令人厌烦又令人不可避免的恐惧征兆——心悸、盗汗、莫名的惊惶——正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他厌恶这种感觉,不想要蒋虎知道他发作的样子,更加不想要不堪的过往被摊开在蒋虎面前。
人一旦在意一个人就真的很麻烦,这份在意让他的自尊心像绷紧的弦,明明是一根只准自己弹拨的弦但偏偏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它走音。
顾知微看出他听进去了,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所以,不仅不能同房,今晚你们最好连电话都少打。让各自的神经系统得到充分的、平静的休息和缓冲,给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能量一个自然疏解的通道。这是为你们俩好。”
谢重点点头:“别告诉他这个。”
别告诉他,别让他知道这些潜在的风险和狼狈,别让他本来就不平稳的情绪再添负担。顾知微明白他的意思,这两个人对彼此的保护欲都非常偏执,他们连半点可能引起焦虑的风险都不肯让对方沾到。
但这有点难,每次蒋虎追问他的病况她都头疼,她拿职业操守挡过,拿治疗方案绕过,最后都只能搬出“你要尊重你爱人的本人意愿”这句话,才能勉强把人打发走。
蒋虎我行我素惯了,哪会真把隐私二字放在眼里?顾知微认为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不过是看在谢重的面子上才暂时按捺住翻个底朝天的掌控欲而已。
顾知微叹了口气,俯身将连接在谢重身上的监测导线仔细地理顺,避免缠绕,“我没空当你们的传声筒。赶紧躺好,我让护士来接夜间监测,要是觉得不舒服,胸口发闷、头晕、心悸加剧,或者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立刻按铃。别硬撑,更别想着瞒天过海,你们俩这点小心思在监护仪面前无所遁形。”
她看了一眼谢重手腕上被他自己按出淡淡红痕的位置,眼神里是医生对病人生理状况的洞悉和警告。
话音刚落,指尖还没离开冰凉的导线,游止就敲了敲门,声音从门外钻了进来:“来吧学姐,你这边批评的如何?病人听话吗?结束了没?蒋总找你呢。”
门板被推开一道缝,游止的脑袋先探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没散的无奈。
紧接着,他身后露出半张脸,蒋虎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和床上的谢重对上了。
四目相触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好像凝住了。蒋虎眼里那点从办公室带出来的漫不经心瞬间就被什么东西取代,变得亮了一点,像雪地里突然燃起来的火星。
谢重坐直了一点。
顾知微先发制人:“首先,不可以同房,监测数据不允许,规定也不允许。其次,药吃了没?”
“吃完了,我盯着他吃下去的。”游止的视线在谢重和蒋虎之间来回瞟,这俩人就隔着一道门对视,没说话,没动,却像有张无形的网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