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灯
    晚上十点钟,游止半推半搡地把蒋虎摁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保温桶咚一声往桌上一墩,力道没收住,里面的饺子汤晃出半圈涟漪,溅出几滴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油渍。

    他没好气地扯开一次性筷子塞进对方手里:“吃!”

    蒋虎垂眼,目光落在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他没应声,夹起一个,吹也没吹就送进嘴里,舌尖猝不及防被烫得一缩,细微的刺痛感让他轻轻嘶了一声。

    游止的火气立刻就重新被这声嘶点燃了:“你自己看看蒋虎!嘴唇肿成这样,不用看什么劳什子数据报告,光看你蒋总这张嘴!就知道你刚才在里面干了什么好事!”

    “血氧坐过山车似的往下掉!”游止越说越气:“呼吸频率快得像刚跑完八千米!蒋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的自主神经调节功能很不稳定,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过度兴奋、紧张、甚至情绪波动大了点,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顿了顿,想起控制室里那组疯狂跳动的数据,刺目的红色曲线仿佛还在眼前闪烁,警报声似乎还在耳边尖啸。

    他气笑了,气疯了:“——合着我苦口婆心全他妈是放屁?你非要在治疗室里给我上演一出生命体征版限制级生死时速?你耍流浪耍爽了吗蒋总?!蒋虎你多大的人了?你三十三了过了今天马上三十四了!你不是十三岁!你当你还在青春期荷尔蒙爆炸啊?就不能给我安分点老实点?!”

    蒋虎垂着眼皮嚼完嘴里的饺子,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听到这里才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点餍足的弧度:“爽啊。”

    游止:“……????!!!”

    游止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蒋虎——这张脸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唇色也透着不健康的肿,可那眼神……那眼神里竟然真他妈的有种坦然甚至……得意?

    一个小时前,这人还在监护仪的尖叫里心率爆表、体温骤降、在交感神经风暴的边缘疯狂试探,差点就要一脚踏进ICU!现在他居然能坐在这儿,轻飘飘地跟他说爽?!

    “蒋!虎!”游止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汤碗里的饺子都跳了跳,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谢重薅过来!让他亲眼看看你这副……”

    他一时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死里逃生还回味无穷”的混蛋样。

    “他知道。”蒋虎打断他,夹起一个饺子在筷子尖晃了晃,“他比我清楚。”

    游止:“?????????”

    游止差点真的当场表演个原地飞升,真的感觉自己气到灵魂出窍。

    哪有病人敢这么跟主治医生叫板?还敢当着他的面炫耀跟共犯的战绩?

    他知道?他比你清楚?清楚什么?清楚你们俩差点把监护仪玩崩了?清楚他和顾知微在控制室里差点当场殉职给他俩陪葬??

    “你有病啊????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那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你不懂’????”游止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线,“不是你今年到底抽什么风?你今年怎么这么浪呢????你把我这医院当什么地方了?情侣主题酒店VIP套房啊???”

    “今年不一样。”蒋虎一副很有道理但我懒得跟你细说的样子。

    不一样?是,太他妈不一样了!往年这时候?呵!游止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血淋淋的画面——

    ——他用一把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拉,血珠子冒得欢实,顺着肘弯往下滴,在裤腿上洇出一片深褐。后来失温得厉害,游止他妈是用急救车给他拉走的。

    ——就他妈回老宅呆了一晚,也不知道他怎么呆的,第二天立刻就高烧惊厥,牙齿咬得咯咯响,人都迷迷糊糊地抽搐了,嘴里还他妈跟游止念叨着对不起。

    ——淋雨又吹了一夜冷风,肺炎,吊瓶从早打到晚,手背上的针眼青了一片又一片。

    哇!哪一年的今天不是他提心吊胆随时准备冲过去捞人的?不要说今天,整个一月二月,蒋虎的气压都会低得像台风过境前的海面,阴沉压抑,随时可能掀起毁灭性的巨浪。

    甚至都不用再往前回溯,就说去年的同一晚他就给蒋虎缝了七针,他年年都怕,怕一个没看住这人就真没了。

    可今年……没有血,没有高烧,没有急救车的鸣笛。

    游止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疲惫虚弱、嘴唇红肿、但眼神里居然有活气、甚至能跟他顶嘴说爽的蒋虎,涌上来的情绪很复杂——愤怒、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老父亲般的、劫后余生的欣慰。

    今年这个人居然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吃饺子,他简直想给谢重送锦旗。

    谢重……这小子简直是老天爷派来克蒋虎……不,是来救蒋虎的!游止行医十几年,头一回对一个病人如此相见恨晚。

    正因如此,游止只觉得肝火更旺:“我不管你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