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就他妈这一个谢重,别给他折腾死了好吗?!
蒋虎嗤笑一声:“游医生,威胁病人,你的医德呢?”
“我还威胁你?”游止伸手捞过旁边的病历夹,啪地翻开,指着上面刚打印出来标红加粗的几行数据,“你看看你这数据!控制室那帮小崽子差点被你吓出集体心脏早搏!血氧最低掉到89!呼吸频率32!再晚点喊停,你就不是在这吃饺子了,是插着管子上呼吸机!到时候我看谢重是陪你花前月下,还是陪你ICU一日游!!”
“哦。”蒋虎没太把那些惊悚的数据当回事,注意力更集中在指尖下的触感。他一边吃,一边用另一只手拨弄着桌角那盏螃蟹灯,“所以我今晚能不能留宿?”
是谢重在疗养院和粱老学做的那盏灯,谢重今天刚叫杜东泉跑了一趟拿过来。
桐油布糊的,沉水的好料子,像块浸了油的月光,滑溜溜的。竹篾选的是江南的淡竹,剖得极细,十二根腿骨支支棱棱,透着股韧劲,像深秋时节河底不肯蜷起的老蟹爪。
油布上的漆调了朱砂,红得发暗,像老胭脂盒底的残膏,被岁月腌得沉郁。灯下,光从布缝里漏出来,昏昏黄黄的,映得竹篾的影子在地上爬。
关节处串着很软的细铁丝,但灯影里看铁丝是藏着的,只瞧见爪子忽闪忽闪地晃。一提起来八只小脚蹬着空,螯钳张张合合,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拖着湿漉漉的身子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水痕。
蒋虎用指腹摩挲着凹凸的漆纹,很满意地感受着竹篾的坚硬与布面的微凉。
游止瞥了眼那盏灯,又瞥了眼他脸上那点不自觉流露的依恋,哼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话里带了点刺:“留宿?留什么宿你就留宿?顾大专家能同意就有鬼了!——爽死你了是吧?谢重学这盏灯前前后后学了两个多月,当时手上扎的小口子没见你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当时谢重的手还没好利索,光是把铁丝弯成蟹腿的形状就练了好几天。
蒋虎拨弄螃蟹灯的手指猛地顿住,刚才还带着点笑意的表情立刻僵了,眼神里透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他有两秒的时间没说话,两秒后反应过来。
“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深想那个画面,“什么时候?”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指尖紧紧扣住了一根竹篾,坚硬的触感硌着指腹。
游止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愣,完了,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但是让他心疼一下谢重没什么不好,何况这是事实。
他非常解气地说:“就你出差那一阵啊,不然呢?你以为这灯是天上掉下来的?梁老的手艺看着简单,但那铁丝硬得很,弯折定型全靠手劲儿,谢重当时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力道控制不稳,稍不注意,铁丝头嗤一下就扎进去了……”
游止故意停住,观察着蒋虎的反应。
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笨拙又执着地为他付出,手上扎着口子,只为给他一盏灯,这混账玩意儿以前就知道糟蹋自己,现在有人把他当宝了,他总该学着珍惜点自己了吧?
蒋虎静了片刻:“他没说。”
他盯着那盏灯,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油布和红漆,看到谢重缠着纱布的手指,看到铁丝头刺破皮肤的瞬间,看到对方可能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继续弯折……他觉得心口像被踹了一脚,比任何生理上的不适都更让他窒息。
谢重刚才送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好似随手为之,甚至对他的追问还有点不耐烦。
他忍不住想象谢重那双惯于握拳的手是怎么专注的,指节绷起来,凸起的骨节抵着铁丝冷硬的弧度,拇指按在弯折处时指甲盖或许会泛起点白,再稍一用力,或许还能听见铁丝在掌心下发出细弱的咔声。
再捏着篾条的一端,找到最易剖开的缝隙,用食指顶住篾刃,慢慢往两边分。竹皮会轻轻刮过指腹,说不定还会渗点极细的竹丝,黏在指缝里,但他大概不会在意,只专注地让篾条顺着力道展开,露出里面泛着浅黄的软芯。
那双手在拳台上能击碎对手的下颌,也能在铁丝和竹篾间留下细小的伤口吗?
这盏灯安静地立在这里,一种陌生的、温热的酸胀感悄然包裹住蒋虎疲惫不堪的心脏。
没说过……一个字都没提过。
指尖下竹篾的棱角似乎变得滚烫,烫得他心口发慌。他想起谢重那些陈年的、凹凸不平的旧疤,他想立刻回病房抓住谢重仔细检查一遍,又想狠狠骂他一顿为什么不说……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沉甸甸的心疼和一种被如此珍视的酸软。
游止爽了:“爽吗蒋虎?还爽吗蒋大总裁?现在知道心疼了?难受了吧?难受就对了!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