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
,把所有可能的伤口来源都推到谢重头上,一劳永逸。

    他语速平稳地开始睁眼说瞎话:“也是你咬的,全是你咬的,没有别人。你咬的,算性还是算伤口,你说了算。”

    皮球又轻飘飘地踢回给谢重,还带着点委屈和纵容,姿态放得极低,态度却极其无赖。

    谢重:“……”

    谢重气笑了。他一点都不想说话。他和这种耍无赖的人没话好说。

    窗外的风裹挟着雪粒子敲打玻璃窗,发出永无止境般的背景音。治疗仪平稳的嗡鸣似乎在沙沙声夹杂了一次轻微的电流异响,像一根细针掉在厚地毯上,转瞬即逝。

    蒋虎没什么力气,捏着谢重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他的指节摸。那点笑意很快在他脸上褪了,只留下遮不住的倦怠,沉甸甸地压在眼睑下。

    他连呼吸都变得轻而绵长,好似下一秒就要沉入无梦的昏睡。

    那条蒙眼的黑色领带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窥探的光,也锁住了内里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知晓的暗流。

    谢重用另一只手给他理了理头发,把滑到额前的碎发一点点捋回去,指尖停在他发顶,轻轻按了按。

    他的呼吸似乎更沉了些,像艘在浅滩搁了半宿的船终于等来了温潮。潮水轻轻漫过船底的裂纹,把船身托得晃了晃,跟着让整艘船都陷进暖得安稳的水里,连桅杆上挂着的残帆都垂着不动了。

    但谢重理到鬓角时手指突然顿住。

    领带的边缘,紧贴皮肤的那一侧布料……是湿的。

    不是汗那种黏腻的潮热,是一种发涩的冰凉,像被无声漫过的水浸透,又像是深秋寒夜里凝结的露珠,没等风碰就坠下来,洇出的一小片涩。

    他现在触碰到了,只是因为它还没来得及没化透。

    谢重的动作彻底停滞,定定地看着那片黑的辩不出深浅的布料,指尖悬在那里,被凉意冻住。

    眼前的这张脸,即使疲惫浸透了眉宇,下颌的线条依旧绷着一种习惯性的凌厉,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人前,天生就该承受万千目光与重压。

    谢重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在人前的惯常模样——永远笔挺如松,眼神锐利如刀锋,嘴角偶尔噙起掌控一切的傲慢弧度。

    那是他给外界看的蒋总,蒋先生,虎哥。无坚不摧的象征。

    而此刻怀里的这具躯体过了那么久,被他用手心、用嘴唇、用耳语安抚了那么久,依然还疲倦到难以抑制地颤抖,像一座被暴风雪日夜侵蚀到根基动摇了的孤峰,摇摇欲坠。

    山脊被啃成薄片,风化成粉的岩屑簌簌掉落。

    谢重愣了很久。

    巨大的反差像一把裹着冰碴的钝刀狠狠地剐过他的心脏,冰碴先让血液骤停,钝刀再把心脏锉出细口,于是整个胸腔像被灌进一场雪崩,心跳背叛了节拍。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蜷缩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汗水混着血水淌进眼睛,世界模糊成一片血色噪点,也曾经渴望过一双手将他拉出那片泥泞的无助。

    他蜷成胚胎却找不到脐带,远处的铁门哐啷闭合,他张开五指只抓到了空气。

    谢重愣了很久。

    他真的愣了很久,久到蒋虎的呼吸似乎又均匀了些,久到窗外的风雪声都仿佛被拉长、凝固,汹涌而至的情绪如此强烈。

    谢重蜷起手指,膝盖微微使力,想从蒋虎身上站起来,去拿那条搭在椅背上的薄毯。

    膝盖刚离开柔软的沙发垫不足一寸,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

    “去哪里?”蒋虎连声音都像蒙着一层睡意,听起来含糊不清,但那只手却是很清醒的钳制力道。

    谢重被他拽得身体一歪,重新跌坐回他身上,甚至陷得更深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蒋虎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手臂的肌肉线条绷紧如弦。

    他看起来很平静,真的很平静,呼吸均匀,监测仪曲线的起伏没有异常,声音里也听不出半分波澜,好似刚才的触感只是谢重的错觉,好似他整个人真的已经沉入了安全的睡眠。

    谢重在这一秒之内,脑子突然就被塞进了无数嘈杂的碎片,碎片闪过千百个字。

    这件治疗室外的整个世界都在喧嚣地提着他的名字,手机在口袋里震,震得人肝颤,推送的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都不需要点开,那些声音钻进来,跟水里的气泡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

    谢重微微弯了弯腰。

    外面的人把他当成一台永不落幕的戏,生旦净末丑全要他一人担纲,今天是冷酷屠夫,明天是天煞孤星,后天就得是弑亲的疯子。他们不在乎戏文是真是假,只求足够耸动足够热闹,好能佐酒好能狂欢。

    ——要说这手段得服啊,敲人膝盖跟敲核桃似的,咔嚓一声,干脆得很。这手艺,不去当屠夫可惜了,哦不对,屠夫还得管检疫,他不用,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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