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没明白他突转的话锋,皱着眉,被打断的不悦清晰地写在了脸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谢重身上的新伤旧痕,那些伤口烫着他,像一捧刚出炉的炭火咝咝作响地把他整个人都泡在里面,“我身上没有伤口。我现在在问你。”
你身上最好没有伤口。
谢重面无表情,蒋虎的否认和那种命令式的口吻再次点燃了他心里那点邪火。他猛地抽回被蒋虎扣住的手,力道之大让蒋虎指关节都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他问:“那嘴里的,谁咬的?”
蒋虎的呼吸顿在喉咙里,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扼住了要害。
“别人咬的?”谢重步步紧逼,身体也更前倾地压着他,抓住他的两只手腕摁在他的小腹上,盯着他蒙着眼睛的脸,继续问:“不是伤口,是性?”
他知道不是别人,他在乎的是蒋虎为什么会有这些伤口。
蒋虎:“…………”
蒋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有预感他要是敢说半句是,谢重马上就会甩手走人。
两只手在布料上碾出的褶皱越来越深,谢重指向了另一个让他极度不爽的点:“穿的谁的衣服?”
他也知道是游止的,但这不妨碍他借题发挥,故意用最糟糕的可能性去刺激蒋虎。
这个问题能回答了,这个问题好回答,蒋虎立刻就说:“老……”
但蒋虎刚刚发出一个音节,舌尖都还没卷起来,就被他自顾自地截了话头,他根本不给他完整说话的机会,咄咄逼人地继续追问:“是这个人?是这个人咬的你?”
蒋虎:“…………”
蛮不讲理的联想和指控像一盆冰水浇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荒谬感冲淡了难堪和怒火。蒋虎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手腕在谢重掌下动了动,没挣,就只是在他掌心里慢慢转着,胸腔里先是无声的震动,接着滚出压抑不住的、带着点沙哑和疲惫的闷笑。
谢重被他笑得更木了,眯了下眼睛。
“游止的。”蒋虎终于能顺畅地说出完整的话,声音里还沾着调笑的尾音:“我喝酒了,他们让我洗了个澡。只有那件外套他穿过,里衣都是新的,吊牌刚拆。”
他语气坦然,解释得清清楚楚,努力将那点让谢重不舒服的他人痕迹抹平,但依然回避谢重的核心问题。
谢重没给他反应,不想给他反应。他捏紧他的手腕,在他衣服上继续碾动。
蒋虎任他捏任他动,他抵在蒋虎腰侧的膝盖绷得很直。被踩了尾巴却硬憋着不肯炸毛的猫,藏不住的那点不高兴不停地往外冒出来。
蒋虎觉得喉咙有点痒,又详尽地补充道:“进门前,顾知微给我吃了一颗水果糖。”
这句话含着一点示弱的意味,像是把自己最后一点“清白”的证据也主动交了出来——你看,我很配合治疗,也很乖。别生气了。
谢重依旧没给他反应。
于是蒋虎主动往他唇边凑上来,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带着刻意为之的轻松,想继续刚才那个吻来拉近距离:“橘子味,太甜了,有一点腻。你刚刚尝出来了?好吃吗?”
谢重的手猛地一攥,这次是真用了力,掐得蒋虎小腹的肉微微发疼。他不喜欢蒋虎用这种暧昧的小把戏转移他的注意力,蒙混过关。
蒋虎没躲,一点都没躲,故意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但还是笑,笑的有点痞。
他吃准了谢重心疼他不敢真下狠手,他甚至还想要撩拨谢重让他掐得更用力点。
这种无赖的态度让谢重更加火冒三丈。
他不接他的话,把讨论的主题打回原点,声音冷硬得像块铁:“嘴里谁咬的?”
蒋虎慢悠悠地答:“你问过了。”
他不想提。那些伤口像不肯干涸的罪,是他的耻辱柱,是无人赦免的自己。他现在已经不想让谢重看到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阴影太过潮湿,腐肉发黑,钻满了蝇蛆与旧日的腥臭。
谢重把手抽出来不再钳制他,拇指点着他下唇的破口按下去,力道狠得不像抚摸,更像是一种严厉的指控和提醒。
他重复地抛出这个尖锐的二分法,逼蒋虎做出选择:“是性,还是伤口?”
承认这是失控自残留下的伤口?还是继续嘴硬说是情欲的痕迹?没有中间地带。
“你咬的。”蒋虎很淡定,故意曲解,避重就轻,用时间差来混淆,说得平铺直叙,说得理直气壮:“刚才,在这里,你咬的。”
他咬死是刚才在这里发生的,是谢重干的,完全避开了旧伤和自残的关键词。
谢重的喉结滚了滚,没松劲,有点不耐烦:“没问你今晚的。”
他要知道的是那些他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蒋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索性把耍无赖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