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几乎半躺在上面,后颈仰在靠背上,腿微屈,一只膝盖卡在榻沿,小腿垂下去,碰到地毯。
谢重坐在他身上。
这副躯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卸了力,只有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还僵着劲,像濒溺者圈住浮木的固执,圈住的地方是孤岛周围唯一的岸。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感风暴耗尽了蒋虎,也抽紧了谢重的神经。
谢重捧着他的脸,觉得自己的掌心里托着团刚融雪的软云。他的拇指仔细地从他的眉骨滑到下颌一点一点描,把眉峰处没舒开的紧意蹭开,轻轻按了按还绷着点劲的咬肌,像哄着一块没完全化透的冰。
领带还蒙着蒋虎的眼睛,布料下的睫毛偶尔颤一下。
谢重想将他从那场风暴的余韵中拉出来,刻意带着点闲聊的随意:“杜东泉他们来过了。”
上午康复训练完,谢重刚换好衣服,他们几个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拎着果篮,红富士苹果挺大个,一看就是超市里最贵那档。他们一看见他就眼泪汪汪又气势磅礴地喊重哥,要不是他的脸色太冷了看样子还很想给他敬个礼,游止他身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嗯。”蒋虎收紧了手,隔着衣料在他后腰一块旧伤的位置摸了摸,“你让他们进来了?捣乱了?”
一群人站在门口脚都快并成一条线了,活像被教导主任罚站。杜东泉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憋得通红,彭骜坤手一直攥着果篮把手。
谢重让他们坐,杜东泉往沙发边挪了挪,屁股刚沾着边又弹起来,跟沙发上有钉子似的。彭骜坤比他强点,坐下了,却一直盯着墙角的饮水机,好像那玩意儿能看出花来一样。
“你批的条子,我敢拦?”谢重捏了捏他的下巴,他最后一点儿细微的紧绷也在慢慢放松,“没捣乱,送了果篮。”
蒋虎准他们过来只是怕谢重嫌闷,想借杜东泉的聒噪驱散一点这里的消毒水味和压抑,而且杜东泉每天都在他耳边叨叨叨。但前提是不能烦到谢重。
“随他们。”蒋虎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他的手往上移,摸到谢重的肩,指尖摸索到旧伤的位置,在那片略硬的皮肤边缘轻轻摩挲,“今天伤口疼吗?”
这样被触碰勾起了一些拼命想压下去的记忆。谢重忍不住皱眉,动作顿了顿:“不疼。”
他言简意赅,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蒋虎的额间,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别摸了。”
“腰上的擦伤呢?”蒋虎的追问紧追不舍,手从病号服下摆探进去,摸到那片凸起的皮肤,在那块新生的痂痕上碰了碰。
他的手指其实有点发抖,触碰轻得怕碎,脑中一帧帧地闪过血的碎片。
“结痂了。”谢重再次低头亲他,这次亲在他紧抿的唇角,用轻微的啃咬以表示阻止和无声的抗议:“别摸。”
别再问了。别再想那些了。
蒋虎没有停,手掌从他的衣服里退出来,转而捉住他的手,停住,在那道细长的划痕上反复摩挲,“昨天摸到手背有新的疤。”
是他发作时无意识用指甲抠出来的,为了对抗脑子里那些尖叫的画面,为了让疼痛盖过噪音,为了把崩溃锁进皮肉。蒋虎的手指像带着探测仪,明确地找到了它。
谢重沉默了一会儿,这道新疤被蒋虎反复摩挲,带来细微的刺痒和一种被看穿的不适。
这些小伤原来对他而言根本不值得在意,但他现在不想承认那是失控的产物。
他蹭过蒋虎的唇角亲吻,眼神微微错开:“训练时蹭的。”
蒋虎的呼吸沉了沉,胸腔的起伏明显了些。这个拙劣的谎言像一根小刺扎了他一下。训练蹭的?什么样的训练能蹭出这种痕?
失去棱角的怒火烧不透也散不开,环在他腰上的手突然用力,把人往怀里按了按。蒋虎的声音贴在他颈窝里,喉结滚了滚才压下想咬人的冲动,把那点又急又疼的情绪咬碎了咽下去:“还有哪里?”
声音低的好似呓语,裹挟着焦灼和……恐惧。
那些诅咒缠着他,让他对谢重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变得越来越敏感。他希望这个人没有更多他看不见的伤口,他怕那些无形的刀真的伤到了他。
谢重整个人被迫地紧贴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按住他又想往衣摆下探进去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锁住他,攥紧他。
谢重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刺激他,也无法忍受他这种只盯着他的伤口却对自己满身暗伤视而不见的态度。
此刻很安静,仪器没吵人,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沙发轻微的陷动声。
“你呢?”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蒋虎衣领下被遮盖的皮肤,又抬起来落在他紧抿的唇上。这里有新鲜的、被他自己咬破的伤口。他问:“你身上有别的伤口吗?”
谢重依然记得他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