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
    控制室的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警报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尖叫,在寂静里炸开。

    并没有着急下班的游止吓了一激灵,扑到操作台前端,手指在触控屏上胡乱滑动。屏幕上那条代表蒋虎心率原本还算平稳的蓝色曲线,此刻如同被狂风扯断的电线,从刚才的85骤冲到132,并且还在以每秒两个数值的恐怖幅度向上狂飙!

    “操!怎么回事?????”游止手忙脚乱地切换视图去看皮电值监测,数字红得发黑,19.3微西门子!

    控制室里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这个数值已经超出了仪器面板上红线标死的最高阈值!数字在屏幕中央跳得发颤,下一秒就被成片乱码吞了去,红色字符裹着雪花似的噪点在屏幕边缘疯了似的闪烁,濒死的系统连哀嚎与抗议都发不完整的闷响。

    顾知微调出蒋虎的实时体征全图,收缩压156Hg,舒张压92Hg,比基础值高出近40个单位,呼吸频率飙到每分钟32次,胸廓起伏的波形图乱得像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一!还在降!”兜头浇下的冰水没给半分缓冲,顾知微声音绷得极紧,目光扫向谢重的数据面板——心率76,皮电值3.1,呼吸稳定在每分钟14次——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与旁边蒋虎的惊涛骇浪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诡异对比。

    这种平静反而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最吓人的是肌电监测。蒋虎全身肌肉的震颤幅度好似失控脱轨的引擎,每一次收缩都带着蛮力的冲撞,波形图上的尖刺密密麻麻,尖锐的线条不管不顾地往上窜,在几秒钟之内就突破了仪器预设的红色警戒线,还没等众人的视线稳住,峰值跳动下一个的瞬间,刺眼的白色应激警告嗡地弹出来!

    “他们在搞什么????”游止盯着蒋虎的体温数据,刺目的27.8让他的浑身的血都跟着凉了,攒了一天的预感从不安中哐当一声坠下来稳稳地钉在眼前。

    今天是什么日子?每年一到这两个月,就像有双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后颈,把他狠狠按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刃刮过皮肉的疼,稍一失神稍晃一下他整个人就会直直坠进情绪的深渊里,连抓根稻草的力气都剩不下的日子!

    往年无数次的教训涌上心头——酗酒、自毁倾向、彻夜不眠的狂躁……游止从见到他带着酒气进医院起就特么提心吊胆的!他居然敢心存侥幸或许谢重可以拦住那股要把他吞掉的力道!

    小夏接上了他的话:“比室温还低!”

    她刚轮转过急诊,这个温度意味着典型的交感神经风暴!全身血管疯狂收缩,血液被强行挤压回流核心脏器保命,四肢末端冰冷如铁,是身体在崩溃边缘启动的最后防御机制!

    “游院长!顾老师!这、这是要命啊?”

    “谢重!!蒋虎?!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游止一把抢过内线麦,塑料外壳被他攥得瞬间变了形,细碎的咯吱声顺着指缝钻出来。他顾不上什么专业术语,胸腔里的恐惧早和愤怒拧成了团:“蒋虎!你他妈心率快爆了!140!皮电值爆表了!你在干什么??你他妈聋了吗?!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真会死的!!”

    控制室的回声像块烧红的铁砸进冷水,噪音裹着尖啸撞在耳膜上,痛的让人发颤。

    内线麦的电流声滋滋啃咬了两秒,像生锈的铁丝刮过冻硬的骨头,戛然断在空气里。治疗室里连半丝回应都没飘出来,只有屏幕上那几条代表生命的曲线还在疯跳,拧着劲地往上窜,像被陷阱扣住的野鹿,蹄子在冻土上乱蹬时绷起的筋。

    “操!!”

    游止的手已经摸到了治疗室的备用钥匙,冰冷的金属攥在手里硌得他掌心生疼,就在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去的瞬间——

    那条疯狂上扬的红色曲线突然在空中顿住,142这个数字在屏幕上悬停了足足半秒,这半秒内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可半秒过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它开始以一种不可能的迟缓速度,一格,一格,艰难地往下掉。

    ——140……138……135……

    插入锁孔的钥匙哐当掉在地上,游止盯着屏幕,张嘴,喘气,没能发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被缓慢回落的曲线钉在了原地。

    刺耳的警报声终于从撕裂耳膜的尖啸慢慢拖长,逐渐变成了含混的嗡鸣。疯狂闪烁的红色警示灯也像是耗尽了力气,频率终于慢了下来,跳动的光芒变得懒洋洋的,在仪器表面和众人惊魂未定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一屋子绿了的脸都很茫然。

    蒋虎的皮电值在回落,从爆表的红色慢慢褪成橘黄,16.2……14.7……12.3……呼吸频率从濒死的32次,艰难地降到28,再到25……胸廓起伏的波形图虽然依旧凌乱不堪,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濒临碎裂的痉挛状态。

    顾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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