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吻得很凶。
不是想看他失控吗?看他被逼到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样子?……可怀里这副躯体在爆裂又钝重地溺水,冰水把谢重的心脏浇得发疼……他的颤抖锋利地割穿了他卑劣的好奇心,他所有的恶意趣味,都在他微弱而紊乱的呼吸里被碾成齑粉。
流光筑那晚,刺骨的寒意就是这样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
他凶的很没有章法,互相撕咬又互相舔/舐,齿尖先勾着下唇咬进去,牙床相磕的响像碎冰撞在玻璃上,咸涩的腥混着蒋虎嘴里还没散尽的甜扎在味觉里,让痛意更加清楚。
他像没察觉,还是这么咬着吻,血珠被卷成细弱的线,像海草缠住脚踝越挣越紧。
世界散成了茫茫的海,只有相贴的唇齿是浮着的舟。
蒋虎渐渐被他的体温焐热,尝到了他嘴里更浓重的血腥气——不是自己伤口渗出的,是谢重的。这个认知彻底刺穿了蒋虎被痛苦包裹的混沌。胃部的灼烧感和太阳穴的钝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暂时屏蔽了,只剩下谢重掌心烙在后颈的温度,以及嘴里浓烈得化不开的腥味。
水果糖的甜腻已经被吃完了。
谢重的胸膛贴着他,起伏越来越急,鼓点敲打着蒋虎同样混乱的胸膛。
……
他喘不过气了,可那只手没松,嘴唇也没离开,唾/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蒋虎的下颌。
蒋虎回过神来安抚他,慢慢卷走他的齿尖上的微腥,然后虔诚地顺着他的唇线一点点往回带。节奏被他强行拖缓下来,变成一种轻柔的舔/舐。
……
失控的鼓点渐渐被拉回到慢板。
……
唇瓣相贴的地方濡湿一片。
蒋虎的手指摸索着,蹭过谢重绷紧的下颌线,摸到那片黏糊糊的皮肤。
他微微分开一点距离,用嘴唇去碰,从谢重的下唇开始,一点一点往下亲,把那些混合着血丝的湿痕细致又温柔地全部吻干净。
仿佛在清理一件极其珍贵又伤痕累累的宝物。
他责问他:“你咬自己干什么?”
谢重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紧紧盯着蒋虎被黑色领带蒙住的脸。
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红得厉害,嘴唇像刚被咬开的野浆果,下颚同样沾着刚才混乱中留下的湿痕,在光线下泛着靡弱的微光。
好似镀了层碎银,而血丝成了银线里裹着的朱砂粒。
他一说话,那丝光就跟着颤。
谢重知道蒋虎看不见自己此刻的眼神,却还是一直一直看着他,反问道:“你呢?”
蒋虎口腔里新鲜的破口还在渗着血珠。
咬自己……就像他一样。他向他展示过自虐的伤口,还恶劣地带着他一下下碾过去,那个时候只觉得他疯,有病,可现在……当风暴把一切吹散,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只能用这种隐秘的疼痛,就像给自己打一针微型镇痛剂,一针“我还活着”的确认剂,将漂流的意识从失控的深海里拉回来。
因为你无法向任何人解释自己正在碎成片,只好让痛感把自己拴回此刻、此地、此身,边界在这里,血液在这里,心跳在这里。
疼痛越清晰,灵魂越不至于被吞没。
“你咬自己干什么?”谢重一字一句地反问,眼神很沉。那里比自己的更深,比自己的更多,新旧交叠着连成一片。
蒋虎攥着谢重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又在下一秒意识到什么似的,倏然松开,指尖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处安放的狼狈。
喉结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领带下的世界一片黑暗,放大了谢重这句质问的重量。
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深夜,无数个极度焦虑和失控的边缘,被他自己狠狠咬下的创口。这些创口比自残的痕迹更隐秘也更耻辱,这些创口连游止都不知道,这些创口是他连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失控与自我惩罚的铁证。
以前他想让谢重看见,但他只是想拿回一点主动权,他并不想把那部分留在对方眼里。
谢重以前没有在意过它们,此刻却血淋淋地指了出来。
难堪的沉默持续了数秒,空气仿佛凝固。
蒋虎没有回答,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这一瞬间他像被潮汐冲上岸的贝,硬壳被一片片剥净,连最柔软的肉褶都来不及蜷缩,就裸呈在谢重眼底。
无处躲藏。
人在最不堪的时候连语言都会背叛。
谢重在生气……非常生气。
厌恶?怜悯?还是……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