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小夏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她刚才几乎以为自己要目睹一场医疗事故,她指向同步显示两人心率曲线的对比图,声音因激动而稍稍发尖:“顾老师!快看!谢重的心率!蒋总心率刚才冲顶的时候,谢重的心率几乎是同步从76飙到了100!然后……然后他就一直维持在这个高位,98到102之间!而蒋总的心率……就、就开始掉下来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大陆:“这不是自主神经抑制!这像是……像是谢重主动把自己的神经也拉到了应激状态?他在用自己当……当缓冲带?!”
顾知微调出了更精细的脑电和神经递质模拟图,紧盯着谢重那条异常平稳中刻意拉高的皮电和心率曲线,以及蒋虎那条正在艰难下行的曲线,呼吸再次屏住了。
“不是缓冲带,小夏,”顾知微难以置信道:“是人体神经对冲器,他主动提升了自己的交感神经活性,制造了一个高强度的生理应激状态。然后……”
她的手指点在两条曲线交汇的时间点,“在蒋总风暴达到顶峰的瞬间,谢重的应激状态完全展开,像一堵无形的墙,或者说,像一个同频但反向的力场,硬生生把蒋总那辆狂奔的生理列车给‘撞’停了,他把他强行拽入了减速轨道!这违背了所有教科书上的应激抑制模型!这简直是……”
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疯子!疯子!两个不要命的疯子!”
游止一脚把旁边碍事的急救车狠狠踢回原位,金属轮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宣泄着他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愤怒。
“一个把自己往死里逼,一个就敢拿命去垫,还他妈对冲器?这根本是人体炸弹拆弹现场,一个炸了,另一个扑上去用身体压住冲击波,你特么回头给他俩全身扫描好好看看吧!尤其是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反物质引擎。”
他面无表情,如果刚才谢重没顶上去……
他在心里咆哮着把这俩祖宗骂了八百遍。
但他这次的心存侥幸赌对了,谢重确实可以拦住他。
屏幕上,谢重的心率还在100上下顽强地浮动,而蒋虎的曲线终于跌跌撞撞地趋于平缓,像被一艘浪头拍碎了桅杆的破船,在暗海里打了无数个旋才被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拖进避风港,连甲板上的碎木片都还在轻轻颤,但因为被避风港的软浪稳稳托住,曲线就贴着屏幕最底的线,一点点地,涩得像卡了沙似的,匀开了勉强伏平。
数据贴在屏幕上像船底沾着的湿海藻,终于不再晃得人眼晕。
顾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想骂娘的冲动,按下通话键:“谢重,蒋总,监测数据仍在警戒区。感官整合训练即刻暂停,保持现有状态,专注于平稳呼吸,维持基础生命体征稳定。重复,暂停训练,保持稳定。急救资源有限,没人希望刚归位的车再次启动,请务必克制。”
蒋虎怎么训练的能给自己训成这样?!他到底是病人家属还是病人啊?!
控制室里静了三秒,游止低笑出声,抬脚虚踹了一下旁边同样吓傻的同事,“听见没?顾大专家骂人呢,嫌咱们刚才差点把急救车当碰碰车开。”
同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嘟囔:“骂得好,骂得对!省得某些人差点上演‘医生勇闯治疗室,棒打鸳鸯救病患’的狗血剧……”
他说完,冲旁边还盯着数据小脸煞白的小夏挤挤眼,缓和气氛:“小夏同学,学着点顾老师,这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虽然心里可能已经把那俩祖宗从里到外骂了八百遍,但嘴上,必须端着,专业范儿!”
小夏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依旧无法从屏幕上那两条交织的曲线上移开,它们颠覆了她对神经科学的认知。
……
……
蒋虎的后背重重抵在墙壁上。
与墙面碰撞的闷响惊出了一个冷颤,疼还没爬遍全身,全身的毛孔就唰地全竖起来,按住他的手压得极重,风暴被强行掐灭,可余烬还在烧,搅得肌肉里全是过电般的颤,胳膊想抬却发僵,腿肚子的肉更是一阵紧一阵松,像台齿轮被砸歪,零件散了架又被人硬按回原位的机器,动一下都带着生涩的疼。
模糊的光影红一阵黑一阵的晃,沉闷轰鸣的碎片在耳腔里打旋……扣住他的手……像……像什么?安全带?……脑子里空茫地炸了个问号,轰鸣的调子猛地炸成开水壶烧到顶的尖,光影跟着碎得更狠,碎的神经乱成一团打结的电线。
谢重抱着他,把他箍得很紧,指尖一寸一寸地按他的后颈,力道地楔入他痉挛的神经节,揉开一片奇异的酸麻。
世界安静了。
他们在接吻。
谢重咬他了,他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