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好想他好,可他也真的忘不了他说的那句,你非要。
就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直直钉进他的脊梁,钉子生了锈被血肉包裹,成为他身体里一根最敏感的神经,一碰就全身痉挛,与今日所有的指责共振。
温家蒋家,所有人,任何人,他不是世界想要的样子。
他们要的他给不了,他有的他们不稀罕。
他的狠厉、决绝、不顾一切,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他今天太累了。所以杜叔说那边他替他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个含混的音节,是默许,是退缩,是软弱,他知道杜叔去了少不了要被刁难,要承受可能的雷霆之怒,要陪笑脸,要把凉透的茶喝下去,要替他接下那些夹枪带棒的关心和提点。
杜叔是他最信任的长辈,是他和过去仅存的温暖联系之一。
他知道。
但他今天真的太累了。
杜叔当时的眼里有心惊、顾虑、触动,他也知道杜叔在想什么,粉雕玉琢的小少爷怎么会长成了这样?他触动的利益网盘根错节,他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的决绝让他在众人犹疑时先行一步,无与伦比的锋芒让所有阻碍瞬间被削成两截,切断纠葛、裁开混沌、割伤自己,同时削下一层温度、一片柔软、一点回头的可能。刀锋冷却,缺口里没有胜利者的面容,它只会映出一张被灼痛扭曲的脸。粉雕玉琢的小少爷怎么会长成了这样?
但他今天真的太累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明天就是他的忌日。
人没碰上那点真念想时活得就像块浸了油的抹布,什么脏水都能兜着。听领导扯些臭氧层子,心里不屑,脸上还得堆出笑来。见了人寒暄绕地球三圈,其实连对方姓甚名谁都记不住。酒桌上推杯换盏,明明胃里翻江倒海但要面不改色地说这杯我先干了。
仿佛浑身的骨头都是橡皮做的,先前觉得什么都能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那些言不由衷的笑脸,那些磨磨蹭蹭的废话。
可人一旦有了真正的渴望,敷衍的本事就突然失灵了。
他今天实在没有办法再去应付那个表面温馨实则可能满是训斥和失望的家宴,那些目光比老赵的刀子还伤人。
他像被潮水推上礁石的船骸只剩下一副骨架,他累到只想剥掉所有伪装,面具、铠甲、礼貌、分寸,全都在漫长的消耗里碎成了粉末,他没有力气再扮演任何角色。
他只想把最后一丝体温交给另一个人,另一副同样被世界撕开的胸口。
他需要谢重。他需要让灵魂透一口气。
规则、体面、家族责任……所有的重担都在此刻被他暂时卸下,抛在了身后飞速倒退的流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