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惹他生气的那几次,他甚至已经想好灯光该从哪个角度打下来,阴影该落在哪一寸皮肤上。
但他没有。
像玩惯了焰火的人突然在引线点燃的前一秒,收起了打火机。
这方面他没有非要逼迫谢重,他第一次就看出来谢重绝对接受不了那些,所以他一直都是相对配合他的,他退到他的边界之外,给他很多拥抱,亲吻,安抚。
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具有屈辱意味的形态。
大部分时候都是正面,谢重始终处于被看见而非被摆弄的状态,他是很凶,但从来没让谢重真的觉得到了不能接受的地步。他最过分的也无非是非要谢重跟自己说软话,撒娇,求饶,哭的时候不让挡住脸,咬的谢重身上到处都是印记但谢重也都咬回来了,他标记谢重,也允许谢重标记他。
但如果说不想试试让谢重哭的更崩溃那也绝对是假的。
蒋虎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想试?床上软,我会给你垫枕头,不会青,但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红。从后面好不好?”
垫枕头?不,他不会给他垫任何东西的。
他会让他直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暖气片没热透的温吞凉,梅雨季渗进砖缝的潮冷,棱角全被膝盖压进肉里硌出疼,硌得生疼。
他的影子会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像把冰做的笼子,笼壁却透着暖。
让他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脸,让他恐惧。看不见就只能让想象长出獠牙,看不见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鼓。
像烈马第一次被拽进马厩蹄子踏在青石板上的愣怔,还没回过神后颈就被攥住了。
枕头?太柔软了,软的东西会骗人,软的东西会让他想起草场的晚风和鬃毛扫过小腿的痒,那是要被拔掉被碾碎的回忆。
他会摆一面镜子。
烈马第一次进厩,铁门哐啷一落,世界就缩成了三面石墙和一面镜子。
镜子是自我审判的刑具,镜子是无法回避的观众。
镜子里有一幅正在痉挛的油画。
镜子外被自己的倒影摁住,镜子外被迫观看自己被宰割的全过程。
他没法低头,只能顺着被攥住的力道一点一点仰起头。
看被捕获的野性在石板与镜面之间打滑,听关节和灵魂的脆响,被汗水糊住,被恐惧烫红。
镜子是一种表面光滑并且具反射光线能力的物品,镜子是驯马师的另一只眼睛。
冰冷的眼睛。把反抗、惊恐、喘息都原封不动地推回到另一双眼睛里。
额角的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像马鬃被风吹得贴在脖颈。每一根发丝都是一根缰绳,把他往镜子里拉,视线晃了晃又被拉回来。
绷着,松着,青的,紫的。
……
神魂颠倒。尊严尽失。
“很深。你会抖,你会看不见我,你会跪不住,你只能抓着我的手臂。”
就像他现在一样被黑暗笼罩,只能依靠他,感知他。
跪不住那就摔下去。膝盖软得撑不住骨头,骨头在向上撑,重力在向下拽,两股力量撕扯的结果就是摔下去,一弯就往冰冷的地面坠。
物理上只是一秒的失衡,他的意识会飘成像溺水时的气泡。
气泡破裂时答案也碎成光斑。
只有他是真的,把他从黑暗里往外拽,他会慌得想逃,又慌得怕唯一的支撑松开手。
因为摔下去的那一秒外界的一切声音就都已经失真了,唯有掌心的温度是真的。而温度随时可能抽走,于是恐慌先于疼痛到达。
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支撑,把重心完全被动地交到他手里。
他抓住他就像抓住一把刀,割开黑暗,也割开自己。
身体先投降,情绪再投降,视觉夺走听觉也夺走,耳边只有呼吸和心跳,让世界缩小成这两拍节奏。
眼泪会漫出来,只知道要抬头要往有声音的方向凑。
痛苦是他给他的,安慰也只能是他给他的。
漂亮的眼尾会泛红,泪珠会挂在睫毛上。要拥抱,要亲吻,要他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唇瓣撞在一起时他还会抽气,眼泪混着吻滑进嘴角,再在吻里哼出细碎的声。
“你想咬我的时候要自己后仰找我,你低头的时候会看到。你可以一直骂我,骂到你忍不住哭着叫我的名字为止。”
咒骂是烧着的引线,从齿间蹦出来时还带着尖刺,但很快就会蜷成了滚烫的火星,把火喂得更旺。
他会更兴奋。
因为咒骂是试图夺回话语权的最后挣扎。
可是声音会被渐渐磨成沙,那些锋利的词会被揉成软塌塌的音节,最后只剩他的名字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