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边是谢重下午死水一般的生理监测报告。她听到动静抬头,看见蒋虎,再瞥了眼游止递过来的便携监测仪屏幕。
心率110。
她面无表情地把一个药盒推过去:“劳拉西泮吃了?”
游止都服了。
游止问他:“……怎么,你怕谢重给你设鸿门宴?”
“半小时前吃的。”蒋虎依言又测了一次,心率还是居高不下。他忍不住问:“……他今天好么?”
“好!”游止抢答,语气夸张:“好啊!好得不得了!好得我们俩对着监测仪怀疑人生,是不是机器集体罢工了!蒋总,麻烦您先冷静一下行吗?您这还没进门呢,心率就快赶上冲刺跑了,待会儿真见了面,您是打算给我们表演个现场心肺复苏?”
顾知微用指尖点了点监测仪屏幕上那个刺眼的110。
蒋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盯着墙上那幅抽象画,试图把心率压下去。他脑子里闪过工作的进展,闪过老会长那张语重心长的脸,最终定格在谢重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上,思绪纷杂。
门咔哒关上,看着蒋虎进治疗室的背影,游止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顾知微,“我说学姐,咱俩这到底是治疗重镇,还是给牛郎织女搭的违章建筑鹊桥啊?心跳加速的戏码天天上演,我这点肾上腺素都快不够用了。”
顾知微笑不出来,目光紧紧锁着连接治疗室的监控屏幕,上面已经开始跳动两条生理曲线。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鹊桥?我看是雷区还差不多。一个浑身绑着炸药包,一个拿着打火机研究引信,我们俩就是排雷兵,还得祈祷他俩别同归于尽。”
她想起谢重下午漠然的配合,再对比蒋虎此刻强压的焦灼,心里那点职业性的挫败感又冒了出来。这俩病人真是她职业生涯的天花板级挑战。
谢重坐在沙发上没动,指尖搭在膝盖上,监测仪的绿光在腕骨处明明灭灭。
空气里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他安静地看着屏风后那个轮廓。蒋虎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肩线平直,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后置于风雪中的塑像。
“冷吗?”谢重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撞在屏风上,碎成细小的颗粒落在蒋虎耳边。
蒋虎愣了一下。不冷,甚至有点热,大衣里的羊毛衬里贴着皮肤,闷出细汗,热意裹在布料里散不出去。
他没说话,抬手去解最上面那颗纽扣,手指动得有些滞涩。金属扣的冰凉很轻,却像一阵短促的风,短暂地压下了皮肤下的灼热。
谢重说:“脱了。”
蒋虎的手指顿住,监测仪的绿光急促地闪了闪,心率陡然爬升了几个点。
控制室的屏幕上,蒋虎的心率曲线像被惊扰的蛇猛然昂起头,谢重的皮电值却只是轻微波动了一下,随即趋于平稳。顾知微挑了下眉。
一个岿然不动,一个风声鹤唳。
纽扣边缘掐进掌心,指腹的汗让金属变得滑腻,蒋虎差点没捏住。他解开腰带,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枚连接着两人神经的炸弹,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大衣从肩头开始滑落,顺着胳膊往下坠,慢慢裹过手肘,再落到手腕。最后整个坠下去时带起的风跟着起来,凉丝丝的。
谢重的目光落在他衬衫的纽扣上,好像有一颗歪了没系好,“西装外套。”
蒋虎:“……”
舌尖抵着上颚,口腔里发紧。空调的热气一股脑扑在脸上,干燥得像要抽走鼻腔里最后一点湿气,混着谢重身上一点儿发苦的药味,像湿毛巾似的蒙在他胸口,压得他觉得好像要喘不上气。
蒋虎伸手去解西装扣,一个,两个,动作很慢,肩膀绷得很紧,脱外套时胳膊抬得很直,像被线提着的木偶,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贲张。
西装滑到肘部,布料擦过小臂,带起一阵麻。
袖口被他挽在小臂中间,皱巴巴的,肘弯内侧的电极片边缘卷了角,透明凝胶沾了点汗,泛着水光。谢重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扫过,没有说话。
蒋虎微微垂眼,看见自己攥紧的手,掌心全是汗,指节发白。
谢重看了片刻,目光移上来,落在他领口。
其实起初他没有别的念头,只是室内打了空调,而蒋虎连衣服都不会脱。
但现在,谢重盯着他的脖子。
领带还系着,打得很标准的温莎结,衬得喉结更尖。大概是杜叔帮他系的,从喉结往下,边角都压得服帖,像一道精致的枷锁,勒得呼吸都浅了些。
杜叔系的这种结扣在他颈侧总是会磨出细微的红痕,形状跟着领结的角度变,有时是窄窄一道,顺着锁骨往衣领里钻,极偶尔的时候会宽一点,在颈侧鼓出半片,像没散尽的潮红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