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这种结扣,大概是不喜欢又一天被勒紧的日子。系这种结扣的晚上解下之后那块地方就是一块暗樱色,细绒绒的红,他总是要谢重吻那里,谢重觉得自己像在吻一层细沙,一枚被迫发光的勋章,一个尚未结痂的旧地名。
谢重的目光往下,顺着领带的折线到衬衫第一颗纽扣。那颗纽扣系得很紧,把领口收得严严实实。
他继续给出指令:“领带。”
重锤敲在蒋虎紧绷的神经上。他想咽口水,又忍住了,汗流得更急,钻进衬衫里,痒得人发麻。
他顿了片刻,没动。屏风挡住了视线,隔断了半面光,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撞在屏风上,弹回来,闷在喉咙里。
听觉异常敏锐,他仿佛能听到谢重目光的重量落在他喉间,后颈的肌肉猛地缩了一下,连带着脊柱都绷直了。
这动作太亲密,也太具象征性,解开束缚,暴露脆弱,把最软的地方露出来。
蒋虎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两腮的肌肉绷得发僵,后槽牙咬得牙龈发酸,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他退无可退,背后是墙,身前是屏风,再往前是谢重的方向。
他只能僵持在原地,用沉默筑起最后的防线,像块被钉住的木头连转动脖颈都觉得费力。
谢重于是叫他的名字:“蒋虎。”
尾音没扬,是平的。
指尖在光滑的丝绸上打滑,蒋虎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目光掠过地面时瞥见谢重的鞋尖轻微地动了一下,向前挪了半寸。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簇微弱的火苗。
领带被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度扯开、解下,丝绸面料绞在一处,第一颗纽扣被扯得歪了位,颈后骤然涌入带着凉意的空气,监测仪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心率却竟然诡异地回落了一点。
没有勒出痕迹,说明系上的时间不是太长,从重要的场合结束就过来这边了?
谢重往沙发里陷了陷,后背抵着靠垫,仿佛是在给猎物片刻喘息的空间般让他缓了一会,才说:“马甲。”
神经末梢的刺痛没停过,太阳穴突突地跳,牵扯着眉骨也发酸。谢重压制的有点费劲,但谢重不在乎。
深灰色马甲的前襟暗纹如水波荡漾,蒋虎的呼吸彻底乱了章法,撞在领口掀起细小的弧度,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明显,每一次都像是在拉扯着紧绷的弦。
马甲被脱下,无声地落在西装外套上,衣摆错开,露出里面白色衬衫被汗水微微洇湿的褶皱,顺着腰线往下收,又被皮带扣拦了一下,把线条折得很清楚。
现在他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衣,领口敞开着,锁骨处的电极片边缘泛白,粘不住似的。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神经质地蜷了蜷,又松开,居然有一点无处安放的茫然和……一点点认命。腰侧那道浅沟吸气时会陷得深些,呼气时又慢慢鼓起来,连带着腹间隐约的肌肉线条都透了出来。
监测仪的绿光跳得有点频,映在他脚边的地板上,皮电值藏在呼吸的间隙往上走。
谢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影子在墙面被灯拉得细长。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整个治疗室的空气瞬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吸进肺里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声音黏着一点卷曲的哑,像在等他消化,又像在故意吊着:“用领带蒙住眼睛。”
控制室内的荧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游止盯着屏幕上蒋虎的心跳曲线,那道折线以危险的幅度迅速攀升,然后在一秒之内垂直向上冲破警戒红线,数值立刻跳成刺目的红色。
“我靠!干嘛呢?!”游止的手猛地磕在控制台边缘,下意识地向后仰,办公椅的滚轮在地面划出半道弧线,后背撞在金属柜上,喉咙里卡着半截没说完的话,是准备喊护士推急救车的大喊。
他的膝盖已经顶开了椅子前沿,正要站起来冲去隔壁,结果眼角的余光扫过谢重的数据面板,屏幕上的蓝色曲线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各项指标都在安全区间的最下限。
游止:“…………”
他张开的嘴僵在那里,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视线在两块屏幕间来回逡巡。
他有一点崩溃。哥们你他妈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蒋虎的呼吸就被一句话顿在那儿了。
胸腔里的气僵在半道,进不去也出不来,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捏着领带的手紧了紧,丝绸料子滑得像水,在掌心里拧出几道皱,指节抵着掌心压出泛白的印。
他听见谢重的脚步声,很轻,停在屏风仅半步之遥的地方,没有越界,但这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比直接跨过来更让人窒息。
就像有堵无形的墙压过来把空气挤得无尽稀薄。
谢重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蒋虎的颈侧,像在丈量,又像在确认。
颈侧的动脉跳得更快了。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