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掌控。商业谈判能预判对手的底牌,家族斗争能算准对方的下一步,连自己的焦虑都能靠药物和意志力强行压制。
可唯独面对谢重……蒋虎屡次尝到了什么叫失控的滋味,尝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无力感。
他控制不了见不到时蚀骨灼心的焦虑,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也抑制不住靠近时山呼海啸般的生理失控,每一次心跳加速和指尖发颤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蒋虎第一次发现自己毫无胜算。
之前听懂了游止和顾知微那些小心翼翼的暗示——谢重在好转、你的状态可能会影响他——他就在怕。他怕得要命。怕自己这身洗不净的血腥气和随时会崩断的神经,会像病毒一样,只要靠近就可能污染了那片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脆弱的、珍贵的平静。
这两天的每分每秒都在想见他与不能见他的撕扯中煎熬,蒋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灌冰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眼前和赵家的厮杀上。
德国商报头版狠狠烫在老赵眼皮上,罗巴科技用假证据打压对手的丑闻被扒得底裤不剩,还配着那个蠢货法人和柏林议员的亲密合影,以及铁证如山的笔迹鉴定报告。
二十万欧元喂的狗,本以为早烂在阴沟里,竟然被蒋虎这小子掘出来了?他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里的冷光。
“……欧盟反垄断机构介入,专利诉讼暂停。”赵明谦硬着头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更糟心的事接踵而至。
资管公司那头气急败坏:“查不到标的!蒋虎把股权拆了,塞进了六家开曼信托,受益人是他那些宝贝技术员和工会!协议里埋了雷,一检测到收购,自动锁仓五年,投票权归工会!”
老赵听着电话里的咆哮,心里暗骂一声。
这手金蝉脱壳玩得真漂亮啊,半年前就布下的局吗?
把核心技术和一线工人统统装进开曼信托,核心专利、骨干工号、期权池三件套死死捆成人质协议,谁要敢伸手,就等于同时掐住技术大牛的脖子,砸掉工人的饭碗,一动,就得掂量掂量掀翻整个技术团队和工人群体的后果,一动,就是群体性事件,监管先打板子。
资管那边再火大再不甘再牙痒,也只能隔着合规玻璃干瞪眼,开曼法就是金钟罩,信托条款就是铁布衫,想拆楼?先得问问那帮拿着期权的工程师答不答应。
“技不如人,认栽。”老赵对着话筒,声音平静无波:“先撤。”
珠链的事蒋虎没有直接否决,这事儿本身掰扯不清楚,他那位大伯母的手不是不敢伸到这上面,但蒋虎现在再厌恶也必须给她兜这个底,长房这些年留下的烂账清单远不止这一件,他每次都处理的想吐。
市慈善总会的声明很快出炉,援引慈善法第四十三条:“辛娥女士系自愿捐赠,捐赠人有权依法处置捐赠财产,所得用于慈善事业即可。”
声明附了张凭证,蒋家将珠链拍卖款的一半捐给了自家承建的儿童福利院项目。
破绽很明显,但旧债实在经不起深挖,他现在只能同时让第三方审计入驻福利院项目,确保款项透明。
关键证人汇款的事,蒋虎处理得更技术流一点。他调出当年考勤和手术麻醉记录,证明汇款出纳当天正躺在手术台上人事不省。
“账号被黑客盗用,”法务发言人一脸严肃:“我们已经报案,服务器日志清晰显示境外IP异常登录。”
程澜秋同步甩出一份权威第三方网安公司的漏洞报告,矛头直指系统维护商失职。
书房里的画作蒋虎玩了手狸猫换太子,四两拨千斤地请故宫博物院的专家来做鉴定,结论干脆利落,高仿品。配合一张皱巴巴的来自潘家园某古玩店的旧发票,金额赫然写着叁万元整。蒋虎面对镜头,唇角带着点无奈又戏谑的弧度:“朋友送的玩笑藏品,搁书房当个摆设,没想到闹这么大误会。”
一桩可能涉及侵占的赃物指控,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消解成了无伤大雅的收藏小插曲。
赵明谦很快顺着捐款凭证查清楚了,把流向报告递给老赵,嘴角噙着冷笑,“钱进了他们家自己兜的福利院,一个子儿没往外漏。蒋虎这是糊弄鬼呢?”
老赵看着报告,笑道:“是比他爹滑头了点,可还是嫩,这吃相急了。流言这玩意儿,是阴沟里的水,泼身上容易,想洗干净?难喽。蚊子咬你一口还得在你身上留几个红疙瘩呢。”
他仿佛看到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闪烁,那些曾受过蒋家恩惠或吃过蒋家亏的人,此刻都在窃窃私语:“看,捐给自己家?装什么大善人!”
“果然有猫腻,钱最后还是流回他们蒋家!”
“明谦,”老赵放下报告,道:“联系在民政的老朋友,关心一下这家儿童福利院的账目是否清晰透明,每一分善款是否都真正用在了孩子身上。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