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毫无预兆地漫上来。
顾知微摁住麦,声音陡然拔高:“皮电峰值5.2!谢重!”
谢重却像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不在乎。他盯着蒋虎的肩膀看。
那肩膀绷得极紧,随时要崩开什么的绷,像被人攥住了两端拉扯的弓弦,指节再用点力,就能听见纤维的微响。衬衫后背洇着片浅湿,布料变深了,从肩胛骨往下漫,顺着肌肉的走向贴在皮肤上,底下凸起的线条浸得清晰起来,腰侧收进去的地方,湿痕也跟着窄。
是汗。哪怕是冬天,哪怕室内温度刚好,哪怕空调风往这边吹,他还是在冒汗。
汗水顺着脊柱的凹陷往下淌……像在无声地邀请。
监测仪的蜂鸣声变得细密急促,谢重知道自己的皮电值在危险的边缘跳舞,手腕内侧的电极片黏腻得像要烧起来。
他扫过蒋虎的领口,扣子没扣到顶,留了一指宽的缝,颈侧显出一点软塌塌的褶皱。那截脖子的筋络也绷着,喉结突兀地动,往上顶,停半秒,往下滑,滑到中间时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很艰难地重重落回原位,连带着锁骨上方的凹陷都跟着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
那片皮肤也泛着潮湿的光泽,反光映在上面晃来晃去。他皮电传感器的绿光疯狂闪烁,数值也绝对在临界值之间。
谢重深吸口气,很慢,让冰冷的气流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心脏的狂跳,监测仪的心率曲线极其缓慢地挣扎着一点点回落。
他说:“蒋虎。”
蒋虎没有说话。
……别叫他。他甚至想求他,别用这个声音。
皮电值猛地向上跳了一个陡峭的尖峰。
汹涌的回应要牙齿咬着才能压下去——明明说了不行、不准、不可以,为什么总是转头就把话抛在脑后。接着气还没冲开喉咙,另一种情绪就翻了上来,是想伸手的冲动,指尖已经下意识蜷起来,想把他拽过来,让他站在自己面前,掀起衣服,露出那些新添的伤,仔仔细细地看,看伤口的形状,看结痂的薄厚,碰一碰,吻一吻,确认这个温度是不是真的属于活人,不是自己夜里梦到的、冷透了的触感。想把他按在怀里,呼吸往紧了收,咬着似的吻,尝到他唇齿间的气息,通过这种触碰确认彼此都还在,不是幻觉——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出来的动作,全堵在胸腔里,像要把他从里往外撑裂,要撕碎他强装的镇定,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重。
谢重慢慢松开纱帘,看着它垂落,把两人重新隔在光与影的两侧。但那道银线的光还烙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脚抬了起来,落地时轻得没声,五米的距离被脚步切成段,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一下,看监测仪的数值。
数据在跳动,警告在尖叫,他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看,但他不在乎。
屏风的银边在视野里渐渐变宽,很漂亮,像层雾,也像一道等待跨越的深渊。
蒋虎的呼吸声突然顿了顿。
谢重有一点想把他汗湿的衬衫撕开。像在更衣室和疗养院无数个失控宣泄的瞬间。
谢重真的不太理解他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屏风的布料很薄,薄的像是可以透过去一点温度。手按上去,银线的棱很细,有点硌人。他几乎能想象这种棱线压在他皮肤上的触感。
谢重站住脚,垂着眼睛数蒋虎的呼吸,引导般地先调整了自己呼吸的节奏,一次,两次……他数到第七次时,屏风后的呼吸终于艰难地笨拙地跟上了他的节奏,勉强匀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濒死的喘。
“衬衫……”谢重把声音压得极低:“湿了。”
他的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丝,顺着屏风上那根银线的走向,压着向下划了一小段。
蒋虎没有睁眼,睫毛却颤得厉害。像被捏住翅膀的蝶,全部力气都耗在翅尖的剧烈颤抖上,颤得太急了,眼下的影子抖得支离破碎。
他知道谢重在干什么,但他不敢。
喉结大幅度地滚动了一下,吞咽声干得发黏,上下软骨磨着蹭着,挤出点沙沙的涩音。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落在衬衫领口,深色的印子以纽扣为中心晕开一小圈痕迹,皮肤的热往布料里渗。
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