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端的高档会所包厢里熏香袅袅,老赵端着青瓷小杯,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老友叙旧。
“白主席,咱们A市的经济平稳,可离不开您这样定海神针的人物啊。”老赵笑容和煦,亲自给对方斟了杯茶:“最近下面有些反映,让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白主席用服务小姐递上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示意他继续。
老赵道:“蒋氏那边……港口吞吐量是咱们省的命脉,百分之三十五啊!可您知道吗?去年到现在,光小事故通报就有三起,虽说没出大乱子,但这安全隐患的弦是不是松了点?还有他们那个新材料厂,搞的都是易燃易爆的特种塑料,听说还供应着军工口?这万一……”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安全生产大于天呐。我是真怕,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底下有些老同志也忧心忡忡,私下跟我提过,说是不是该……未雨绸缪?由省里出面,成立个临时托管小组?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确保民生保障和战略物资供应万无一失嘛。这也是对蒋氏负责,对他们员工负责,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白主席不好表态,便拿眼睛望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赵啊,你的担忧,组织上会考虑的。企业有企业的难处,监管有监管的责任。平衡,是关键。”
老赵心知肚明,对方在待价而沽。但他不急,港口百分之三十五的吞吐量,军工供应链的特种塑料,这两张牌够重。他相信只要舆论的脏水泼得够猛,蒋虎焦头烂额之时,就是他顺理成章介入之机。
消防报告定调子,警方调查搅浑水,舆论骂声断后路,最后政协提案来收网。剥洋葱似的,老赵认为自己总可以一层一层剥到蒋虎露出最不容有失的命脉。
但蒋虎的应对再次快得超出预期。
法务部的听证申请几乎是踩着处罚决定书的尾巴提交的,附件厚厚一摞,近三年所有消防验收的合格证书,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消防支队公章,像一排沉默而坚固的盾牌。
蒋虎甚至拿到了应急管理局文员的考勤记录,举报信提到的安全员巡查时段里,这人正在外地参加培训,清晰的乘车日期、车次、座位号,外地培训酒店的入住记录和签到表,时间精确到分钟,甚至还有同房间同事的证言手印。铁证如山。举报信里言之凿凿的“安全员巡查发现问题”的时间段,这位关键人物正在三百公里外喝着培训中心的茶水。
“弃车保帅。”赵明谦捏着蒋虎提交的证据复印件,指尖在省应急管理厅那份五天前下发的培训通知上重重敲了敲,日期像一记耳光。对方显然早有防备,甚至预判了他们的动作。
他脸色有点难看。
老赵却像没听见儿子的懊恼,手里捏着的是省质检院刚出炉的补充报告,指着报告上一行小字:“断线钳的镀铬层里检测出了微量镍成分,这种掺镍的特殊型号整个A市,只有三家五金店卖。去查,查去年全年的销售记录”
消防栓线路被专业工具动过手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要揪出购买者,顺藤摸瓜,就能在即将到来的省运会场馆安防项目竞标评审会上给蒋虎致命一击。连自家场子的消防设施都被人做了手脚,这样的安保能力,谁敢信任?
会议室散会时腕表指向十二点半,蒋虎扯了扯衣领,回到办公室,屏幕上公关部汇总的恶评邮件堆积如山,他眼皮都没抬,直接转发给了技术部和法务部,邮件主题只有两个字,处理。
他懒得理网上在骂什么,他现在想谢重想的快疯了,直接交给了程澜秋,让她和温如岚那边对接。
蒋虎摁了摁眉心,转头盯了会雪,看它们一片叠一片,把远处的树盖住,影融成一团,看不清枝桠了。
想他说话的调,尾音不耐烦的样子。想他指腹按过来的力度,骨节分明。想他靠过来时颈侧的皮肤,温的。想他皱眉时的纹路,想他凑近时的气息,抬眼时的眼尾,垂眸时的睫毛,鼻侧的那颗小痣,身上很疼的疤痕。
这些念头钻出来,又缩回去。
老赵养的那几窝网络鬣狗张承煜盯了不是一天两天,早就用数字标靶锁定,从流光筑火起那晚,五家水军公司、两个顶级营销号的IP跳转、资金流向、甚至部分核心写手的作息,都在他构建的监控模型里跑着。
此刻正好用上。
“来吧泉儿,活儿来了。”张承煜把一份加密U盘推过去,屏幕上是最大那家水军公司的老板照片,一个油头粉面的胖子,“带技术顾问去拜访下,就说咱有大单,要黑……嗯,深度优化几个竞争对手的形象。重点请教下他们的报价体系和……成功案例存档流程。”
杜东泉领了他的命令,大大咧咧地带着两个生面孔的技术员就走了,他特意穿了身名牌休闲装,腕表晃眼。前台见他们派头十足,又听是长期合作意向,忙不迭请进了老板办公室。
“熊老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