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拉西泮,再吃一片。现在,立刻,我看着你咽下去。”
他没犹豫,仰头就要干吞。游止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用水送!!”
他跑去走廊饮水机那边接了杯热水回来。
蒋虎就着水把药片吞了,喉结滚动了一下。顾知微根据经验,严谨地说:“不好意思,麻烦张开嘴,我确认一下药片没有藏在舌下。”
作为医生,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在谢重脆弱的神经修复期,任何一点来自蒋虎的失控情绪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蒋虎:“……”
游止盯着监测仪屏幕,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从病房门打开的那一秒钟,就开始缓慢地向上爬升。
你他妈还没进去还没见到他呢大哥你在干什么???!!
游止想闭眼,抓住他的胳膊:“等会儿站定了就别挪脚,你这点自控力,三步路就能让心率飙到120。”
蒋虎终于将目光从病房门收回来,落在游止焦灼的脸上,又扫过顾知微紧绷的下颌线。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每个字都咬得很准,没有多余的尾音,也没有一丝含糊,一句是一句,落在空气里,没有起伏,没有情绪,连呼吸的节奏都稳得吓人,清晰到冷酷:“我不会动他,不会说话,不会靠近。”
游止和顾知微都愣了一下。
他们预想过他可能会有抗拒,会有坐立不安的焦躁,会有争来辩去的讨价还价,但这些通通都没有出现。
蒋虎的眼睛里什么都映不进去,只有一片压得很实的冷静,一片克制的冷静。
爱即枷锁,有人甘愿戴上。
游止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松开手,低骂了一句:“操……两个不让人省心的祖宗。”
看着蒋虎转身推开病房门的背影,游止只觉得自己的心率也要爆表了。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走廊里的灯影和脚步声都被挡在了外面。
消毒水的气味立刻冲上来,仔细辨辨,能闻出里面混着点别的,浮着一缕极淡的腥气,药味也不是那种清冽的薄荷味,是沉沉的苦,贴在空气里,跟消毒水缠在一块儿,往蒋虎的喉咙里渗。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边缘处几乎看不出缝隙,很黑,只有监护仪的屏幕透着点恒定不变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冰冷的光斑,像黑暗海洋中唯一的孤岛。
蒋虎站在门边,像一尊骤然被投入冰海的石雕。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胸口却像压着千钧巨石,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骨深处隐秘的痛楚。他闭上眼睛几秒,再睁开,努力适应这片黑暗。
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床上的人影,谢重的脸隐在暗处,眉骨和颧骨的伤疤也融进了阴影里,像战场上遗留的残酷印记。
输液管从高处的支架垂落,透明的液体缓慢地往下滴,一滴,又一滴,坠落,在管壁上凝聚成微小的水珠,再无声滑落,在下方汇成小小的湿痕。
谢重的手指蜷着,拇指抵着食指第二关节,像在睡梦中也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又像是抵御着什么无形的侵袭。
他的手也跟着收紧,指腹用力抵着掌心,慢慢压出四道白痕。
他想松开,肌肉却不听使唤。
撕裂空气的刹车声尖锐得像铁片刮过水泥地,挡风玻璃蛛网般碎裂,无数道裂纹密密麻麻地爬满整个视野,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蒋承岳和温如蕴扭曲的脖颈和涣散的眼神。他躺在后座,浑身剧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的瞳孔越散越开,看着他们的嘴唇微微张开,太痛了,太痛了,他的喉咙里堵着东西,一用力就呛出腥甜的气,血沫子从嘴角冒出来,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过,他们就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米远,可他够不着,喊不出,他只能看着那些裂纹里的碎片,看着他们再也不会动的眼睛。
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汹涌袭来。他又一次只能看着最重要的人在痛苦中挣扎,看着最重要的人从眼前彻底消失,而他无能为力,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克死爹妈的灾星!”
“温家不要你是有道理的!”
“离他远点,晦气!”
外公冰冷的眼神,奶奶请道士做法时飘散的符灰……那些他曾嗤之以鼻的诅咒此刻全都在噬咬着他的神经。他真的……是天煞孤星吗?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拖入地狱?他是不是……真的在伤害谢重?
谢重睡得不好。眉头时不时动一下,嘴角也往下撇,蒋虎数着他呼吸的间隔,长一下,短一下,不匀。
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在数着时间。蒋虎的呼吸放得很轻,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心跳却在飞速加快,震得耳膜发慌,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几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