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总之,”顾知微斩钉截铁地总结:“现在让他们俩见面,跟把两只受惊过度炸毛竖尾的猫硬塞进同一个狭小的笼子里没区别。蒋总现在的情绪控制力几乎为零,谢重任何一点细微的回避、退缩、甚至是无意识的生理排斥反应,都可能被他解读为拒绝和厌恶,瞬间点燃他那个已经超载的杏仁核,引发更剧烈的情绪海啸。到时候,谢重会被他的失控状态再次拖入恐惧深渊,他自己那根绷到极限的弦也会彻底断掉。你想同时抢救他们两个吗?你想把他们都送进封闭病房吗?”
游止颓然抹了把脸,崩溃地苦笑道:“呵呵……封闭病房?还用等到那时候?我现在就他妈随时准备着肾上腺素和除颤仪抢救蒋虎了!你看看我这黑眼圈!”
他指着自己憔悴的脸:“再这么下去,我他妈得先住进去!顾医生,顾学姐!看在我当年帮你扛过尸……不是,扛过实验器材的份上,想想办法!你也不想看到你的直系学弟因为看护不力被家属……呃,被自己熬死吧?你也不想亲手收你学弟进病房吧?”
顾知微看着游止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想起蒋虎靠在走廊上,没什么力气似的,后背与冰凉的瓷砖贴在一起,眼下的青黑像有人拿浓墨在那儿横着凃了两道,长时间没好好休息让他的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浓得化不开,连衣角和发梢都沾上了。
她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折中一下,”她在专业底线和人道关怀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就是在绝对保护谢重脆弱神经的前提下,给蒋虎濒临崩溃的精神留下一丝微小缝隙,“在谢重被镇静剂诱导进入深度睡眠时让他进来,隔着三米远站着,不许说话,不许碰他。”
“不许碰?你这……”
“还有,”顾知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全程严密监测谢重的心电和血氧,只要他的心率超过一百,或者血氧饱和度有异常下降趋势,不管什么原因,你必须立刻马上把你的蒋总请出去,一秒都不能耽搁。第二,蒋总本人在进入病房前,必须先在我眼皮子底下,吞下一片劳拉西泮。我需要确保他的生理唤醒水平被强制降低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基线,我可不想同时处理两个被彼此引爆的神经炸弹!”
“……行,三米,不说话,不碰,吃药,看监控,我去跟他说。”游止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凌晨一点。
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光带一截截掠过墙面,留下短暂的亮后迅速被更深的暗吞没。
游止端着托盘从护士站走过来,托盘里放着刚给值班护士量过的血压计,袖带还残留着一点人体余温。他把托盘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放,指尖触到蒋虎露在衬衫袖口外的手腕皮肤,冰凉一片,像摸在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东西,激得他心头一颤。
“祖宗,”游止诚恳又崩溃地说:“我给你在旁边开个VIP病房行不行?算我求你了你别这么熬下去了行吗?你觉得你身体扛得住吗!”
他看着蒋虎。他眼下的青黑像泼翻的墨,晕开大片,显得那双眼格外沉。嘴唇没一点血色,泛着青白,干得像久旱的地皮,起了层细碎的皮。
再想起不久前那口鲜红的血,他弯着腰,猛地咳起来,从嘴角和手心涌出来的血红得扎眼。
游止的胃里跟着就是一阵拧。
蒋虎的意志力有多惊人他领教过,商业战场上的杀伐决断有多果断,此刻在谢重门外硬撑的身体就有多脆弱。
蒋虎嫌太远,他一天里能离谢重最近的时间,就只有深夜里这一点点。
“远?!”游止抓狂到差点没控制住音量,他指着隔壁病房门,手指都在抖,“撑死了二十步!二十步!蒋虎!你就非得跟他隔着一堵墙背对背当门神?你他妈是属磁铁的吗?还是这墙里有金子?你……”
他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白大褂下摆扫过蒋虎的裤腿。
蒋虎懒得理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示意他安静点。
游止心累。
他无数次挫败地抹了把脸,感觉自己也快被这俩祖宗逼疯了。他认命地拿起便携心电监测仪,动作带着点赌气的粗暴,啪地一下把冰凉的电极片摁在蒋虎胸口。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木着脸,语气像在宣读死亡判决:“心率九十八,还没降,顾医生的药你到底咽没咽下去?喂狗肚子里去了?”
“吃了。”蒋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监测仪上那个偏高数字的主人不是他。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无声推开,一条缝隙先透进来走廊的白光灯,随即是漫出的消毒水味,像浸了药的棉球往人鼻腔里钻。
门轴没发出一点声响。
顾知微走出来,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心率记录单,眉头微蹙。她没看游止,径直把单子往他怀里一拍,从白大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