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
激和混乱的δ波。

    他的大脑皮层,也就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司令部,正从炮火连天的前线一点点尝试着后撤,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弦稍得喘息。

    顾知微伸手给他调整输液速度,指尖故意碰到他的手背。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瞬间缩回,皮肤下的肌肉轻轻跳了跳。

    药物剂量可以再减一点。

    顾知微在病历本上写下医嘱,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抬眼看向谢重略显空洞却努力聚焦的眼睛,鼓励道:“你自己也在很用力地对抗,对不对?这比任何药都重要。”

    从那种随时准备撕裂一切或自我毁灭的战斗状态里退出来,远比真刀真枪的搏杀更耗心神。神经如同被过度拉伸又骤然松开的橡皮筋,失去了原有的弹性和形状,需要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找回平衡。

    谢重的嘴唇动了动,这次发出了清晰些的音节:“……累。”

    顾知微收拾器械盘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手指又动了动,不再是痉挛或防御,是有意识地蜷起,再缓缓张开,一下,两下,三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随之出现了细微却同步的波动,他的身体在笨拙地回应着意识的召唤。她心里轻轻松了口气,看来不用再调整方案了,他的神经系统正在自己寻找那个脆弱的平衡点。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谢重的目光跟着秒针移动。突然窜出来的惊惧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往下落,露出沙滩上干净的沙粒。他知道自己还没完全缓过来,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必须立刻站起来战斗的冲动确实减弱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

    游止在顾知微办公室里踱来踱去,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等她回来后,他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恳求道:“老顾!学姐!算我求你!行行好!让他看一眼!就一眼!谢重是缓过来一点了,可蒋虎他妈的要死了!你看看他那鬼样子!”

    顾知微横眉冷对:“不行。”

    游止充耳不闻,指着门外走廊的方向,仿佛蒋虎就站在那里,“他快把自己熬成人干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外面一堆豺狼虎豹等着啃他,他就靠每天回来在走廊上坐在那张破椅子眯瞪一两个钟头续命!他现在就是台靠意志力硬撑的机器,再这么下去,不用等谢重好全乎,他自己就得先散架,他真的有非常严重的分离焦虑你知道吗?非!常!严!重!谢重就是他唯一的精神锚点,锚点没了,他整个人就沉了!”

    紧抿的唇线泄露了顾知微并非无动于衷。

    她将谢重最新的脑电波图谱啪地一声推到游止面前,指尖重重地点在几个关键区域:“是,皮质醇水平是降了两个点,这是好事,但扣带回的活跃度还是居高不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躯体记忆,他对特定的威胁信号,身体记住的恐惧还没脱敏。游止,你也是医生,你比我更清楚,PTSD患者的神经通路就像一堆生了厚锈严重变形的旧铁轨,稍微一点震动,哪怕只是一声稍重的关门声、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特定的眼神,都可能导致整列火车——他的整个精神世界——瞬间脱轨倾覆。”

    她又调出另一份报告,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不同意现在让蒋总进去,非常合理。况且蒋总自己,你看看,他的边缘系统,尤其是杏仁核基底外侧核,亮得像节日的彩灯,全程高能。负责理性刹车的前额叶皮层?抑制功能形同虚设,他现在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应激源,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你告诉我,你现在要把这样状态的他放进谢重那个敏感到随时可能崩塌的安全屋里,你自己想想会发生什么?”

    游止的目光扫过刺眼的脑成像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说不出反驳的话。蒋虎的状态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冰冷的影像数据,只是印证了他日夜目睹的现实。

    “一周了,马上快两周了,半个月了,你觉得蒋总的状态再见不到他还能撑住吗?!”

    “昨晚我给谢重做催眠引导,试图让他安全地接触刀这个概念。结果呢?他刚能说出刀这个字就突然出现心动过速,心率从75飙到130。”顾知微充耳不闻,指尖点在另一份治疗记录上:“游止,你觉得在他的潜意识深处,在那些闪回的血色画面里,刀具体意味着什么?仅仅是那个金属凶器本身吗?还是……握着刀的那个人所散发出的某种特质?那种冰冷、锐利、充满毁灭气息的压迫感?”

    游止呼吸一窒。

    他知道顾知微在暗示什么,可他没法儿反驳。

    平心而论,蒋虎的长相就极具压迫感。长得很凶还不爱笑,常年绷着,眉骨深刻,眼窝微陷,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看人时不转眼珠,直勾勾戳过来穿透你,眼皮都不带动一下。

    像两柄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刀锋,冷飕飕地刮得人皮肤生疼,稍一触碰便会被割出伤口。

    很多时候,他站在那儿都不用说话,周遭的空气就像凝住了,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靠近。

    这种特质,在谢重此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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