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状,应急灯的光发着惨绿,照在刀上,泛出一层暗沉粘腻的油光。

    那油光腻在刃上,一层一层,泛着让人作呕的亮……谢重的胃里猛地绞紧,酸水直往喉咙口涌。眼前的光一下子脏下去,成了土坯房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噼啪炸着火星,照亮头目那张淌着油汗的脸,黄牙龇着,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过来。刀被攥在那只粗糙的手里。噗嗤一声!钝响混着骨头断裂的脆声。

    血一下子喷出来,漫过指缝,溅在地上,溅在谢重身上。温的,热的,活的。

    “捡回来!小杂种!”

    狞笑撞过来时带着劣质白酒的冲劲,混着浓烈的血腥气往鼻腔里钻,他还没来得及闭气,那股味道已经缠上喉咙,涩得发紧。刀尖破开空气的风很细,贴着肉滑过去,他看见皮肤裂开道细缝,先是发白,很快渗出血珠,一颗接一颗,顺着肌理往下淌。

    持刀的手在他眼前挥舞,狞笑还挂在对方嘴角,肌肉抽搐着,把那笑扯得歪歪扭扭。刀尖又往里压了压,裂口里的肉翻出来,粉白的,裹着血沫。

    ……他眼睁睁,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裂越来越长,血珠连成线,滴下来,洇开一片河。

    谢重的目光完完全全被那把扭曲的刀勾住。

    直到彭骜坤炸雷般的吼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把他拽回现实:“重仔!躲开!低头!”

    一个蒙面刀手从侧翼阴影里钻出,砍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脖颈,他凭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往右侧拧身,同时头往下扎,肩胛骨撞在墙面上,刀面几乎是擦着头皮过去的,后颈的汗毛被扫得倒竖起来。他抖了一下,有细碎的东西落在手背上,他瞥了一眼,是断发。

    他抬眼时正对着刀身,上头凝着层黑红的渍,干了的,像结了痂。铁锈味混着点说不清的油腥气涌过来,还有点甜腻的、像放坏了的肉的味道。

    生理性的厌恶让他喉咙里发紧,酸水不停往上顶。

    彭骜坤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猛扑过来,“操你妈的!”

    火还是烧了起来。

    橙红色的火光迅速爆开,势头炽烈,火舌贪婪地往上卷,舔过垂落的帷幕,又裹住底下的昂贵沙发,布料瞬间蜷曲焦黑。天花板上,几个被激活的喷淋头骤然启动,水柱直直往下砸。

    然而水流坠在火焰上,又溅到地面的不明液体里,却没半点压制火势的意思。只听腾的一声火苗反倒蹿得更高!滋滋的怪响让谢重分神扫了一眼过去,这时候才看清火焰的颜色透着诡异,边缘泛着蓝,中间裹着点绿,在浓烟里翻涌。

    “重仔!!”杜东泉安顿好人刚冲回来就看到谢重险些被劈中的一幕!他脑子嗡的一声热血直冲头顶,什么害怕什么后果全忘了!他怒吼着,抄起掰下来的一截顶端尖锐的铁棍,像头被激怒的小牛犊,不管不顾地朝着离谢重最近的一个刀手狠狠抡下:“我□□祖宗!敢动他!”

    谢重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谁让你回来的!”

    杜东泉那几下子他太清楚了,花架子都算不上。他强忍着肋下的剧痛和眩晕感,一脚踹在面前刀手的膝弯,那人惨叫着跪倒。

    但杜东泉的破绽太大了,果然,另一个蒙面刀手立刻舍弃了缠斗的保镖,反手一刀就朝着杜东泉毫无防护的腰侧捅去!又快又狠!

    “泉哥!小心!”一个离得近的保镖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想挡,但慢了一步,电光火石之间——咔哒!砰——!

    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枪响,从更深处被火焰和浓烟遮蔽的通道里传来。

    子弹没有打中任何人,只打在了杜东泉和那偷袭刀手之间的一个巨大的装饰品上,昂贵的瓷器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飞溅开来!

    “啊!”

    “枪!有枪!”

    “跑啊——!”

    这一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原本还残留在大堂边缘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最后一批工作人员,和几个胆大想看看情况的顾客,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恐慌尖叫!

    人群炸了锅,哭喊着,推搡着,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疯狂逃窜。

    彭骜坤骂了一串脏话:“妈的!还有枪手?!哪边的人?!”

    这完全出乎意料!刀手们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动作一滞,有些茫然地看向枪响的方向。

    彭骜坤拽住杜东泉拉到身后,迅速拔枪朝着大致方向砰砰连开两枪压制!谢重吃亏在不会用枪,彭骜坤分出一只手护着他,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在墙上穿出个焦黑的小洞,他把谢重推到掩体后:“你不会用枪就别冒头!躲好!”

    一片混乱。火在烧,烟在滚,人在尖叫,刀光剑影,子弹呼啸。